北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肯定:“现场处理得很‘专业’,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打人的人没找到,被打的马可自己也晕晕乎乎,加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仇家估计不少,警方暂时也理不清头绪。但是......”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以马可平时的行事作风和他爹那点势力,一般的小混混不敢下这么重的手,也不可能有这么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手段。我查了一下他最近得罪的人,除了我们这边因为严正山和黑耀的事对他不满,其他的......都不太可能,也没这个能力。”
“所以,” 北七总结道,声音更低了,“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你家那位干的。她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严洛洛听完,没有说话。她握着手机,目光依旧落在阳台上陈安然的背影上。那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她似乎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语气听不太清,但侧脸的线条似乎有些紧绷。
严洛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一同排出。她对着电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多关注一下这个事,有什么新进展,随时告诉我。”
“行,你放心。这边我会盯着的。” 北七应道。
挂了电话,严洛洛将手机轻轻放在身边的沙发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叫陈安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地望着阳台的方向。
几乎就在她挂断电话的同一时间,陈安然似乎也结束了通话,转身走了回来。
她的脚步不如平时轻快,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心虚?尤其是在接触到严洛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时,她眼神明显地闪烁了一下,飞快地避开了对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目光飘向地板,墙壁,天花板......就是不敢看严洛洛。
甚至连严洛洛都还没开口问一句,陈安然就已经先一步“不打自招”,浑身散发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息。
严洛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北七的消息而升起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后怕。
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忽然间,又被一种无奈和......一丝极淡的柔软所取代。
这小孩做事风格还跟她自己挺像的。
就是这“善后”的表情管理,实在差得可以。
严洛洛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等待解释的意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海面的微风声。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分割在光与影之中,一个坐在沙发里沉静如水,一个站在阳光下手足无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陈安然在严洛洛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像是没地方放。她强作镇定,试图转移话题,走到严洛洛身边,声音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讨好:“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严洛洛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脸上,没有回答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甚至连眼神都没移开半分。
那无声的注视和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陈安然顿时更慌了,站在沙发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腰带,像个做错了事被家长当场逮住,等待发落的孩子。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严洛洛才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需要正面回应的语气。
“我问,还是你说?”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了核心。
陈安然浑身一僵,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她像是一下子泄了气,肩膀耷拉下来。她没有选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扒在严洛洛并拢的膝盖上,抬起脸,眼神里混合着懊恼、委屈,还有一丝“果然瞒不住”的认命。
“......还是没瞒过你,是不是?”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你打算瞒着我?” 严洛洛反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被压抑着的,不赞同的温怒。她不喜欢被隐瞒,尤其是被眼前这个人隐瞒。
“不是!没打算瞒你!” 陈安然立刻摇头否认,语气急切,“我就是......就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让你知道,怕给你带来麻烦,让你担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洛洛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陈安然眼中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刚才那点心虚和委屈被愤怒取代,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那个狗东西!他敢打你的主意!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揍他一顿都是轻的!我没让他缺胳膊少腿,已经算很收敛了!”
看着她这副义愤填膺,气的不轻的模样,严洛洛心头那点怒气,悄然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