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挽个剑花，笑着将灵剑隐入灵根处，“钟前辈真是说笑了，灵剑在手，放着不用倒是显得我有点傻了。”

钟思启点点头，又对童灵玉说：“师妹，我有些事情要交代这两人，可否借间屋子。”

“师兄客气。”童灵玉一抬手，“请便。”

沈诚跟着钟思启和陈璧走进东南角那间屋中。这间屋子不大，摆设很是简单，不过还摆着些有趣的物件。

沈诚一一看过去，干枯得只能靠灵力来养护的话花、全是锈的铃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马鞍……出其不意，应有尽有。

钟思启看到他好奇的目光，笑道：“都是些旧物，有些年头了，没什么稀奇的。你若是觉得有意思，大可以搬去神庙。”

沈诚和陈璧坐在一起，剩钟思启飘在半空。

沈诚拿出三个茶杯倒满了茶水，就听陈璧先开了口：“师父，庄主和那位凤娘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竟然可以随意操控她们？”

沈诚一愣，“莫非童前辈并不是你的师妹？”

钟思启道：“小玉就是我的师妹，他的父亲是我的师父。当初回到凡间来童师妹不幸身陨，我总是觉得对不起我的师父，于是用了些办法从她还未消散的灵根中幻化出了两个人形，就有了现在的童灵玉和凤娘。”

沈诚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问道：“什么方法？”

钟思启也不避讳：“我的神源。”

“既然如此，那也就是说神庙一旁的那片林子你早就知道了。”陈璧道。

“不错，”钟思启道，“当初在堕仙台，我助你落到神庙也正有这个原因在。神源不会消散，等到它全部潜回之时，你便可以重回九重天了。”

沈诚道：“那徐戎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徐戎出来横插一脚，恐怕现在他们已经拿到墨情灯，待陈璧神源潜回体内，这一切就结束了。

钟思启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你们猜的没错，小戎与我是旧相识了，从我还未飞升开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钟思启这一句“小戎”还是把在座的两位吓得不清，沈诚好悬没把还没咽下的茶水喷出来。

陈年旧事，如此激动人心！

在他看来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十分讨人厌的一个面具怪老头，到了钟思启这里就变成了“小戎”，这该是什么样的交情才会这样啊！

钟思启笑了声，故意岔开话题似的问陈璧，“我的神仙徒弟啊，这一趟人间来得如何？还想不想回九重天了？”

陈璧一怔，和钟思启那有些虚幻的眼睛对上，许久没有说话。

沈诚抿抿嘴，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钟前辈你就放心吧，你的神仙徒弟这一趟凡间碰见了我，自然是不会差的。至于回九重天的事情，你先让你的旧相识把墨情灯交出来才是啊！”

他知道钟思启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装糊涂似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陈璧缓缓错开眼，看向沈诚。

沈诚心中一动，嘴上还是不着调。他皱了皱眉，“怎么了？我哪里亏待你了吗？”

钟思启一笑，“为师明白了。”

陈璧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沈诚桌下的手，对钟思启说：“徐戎会找到这里来的吧。”

他语气很肯定，沈诚被他握着手，心中一片温热，不论什么时候，陈璧总是这般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也总是难掩心动。

钟思启点点头，“择仙大会，他一定会来。”

“我不是说这个，”陈璧道，“如果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会来到山庄吗？”

钟思启一怔，笑着不说话，或许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吧。

“方才见你烈焰出手，看来潜回的那些神源对你帮助不小，就连童师妹那副躯体都快抵挡不了你了。”钟思启打趣似的说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赤明神君英俊仙姿呢？”

陈璧莞尔一笑，“或许还有机会吧。”

沈诚看着陈璧有些落寞的神色，忽然很是心疼。来山庄前的那晚，陈璧对他说觉得自己这一趟人间来得好像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诚思来想去，只能想到钟思启这个人。

他让陈璧见到钟思启后问问清楚，可是陈璧终究是没有开口。或许这个答案在现在看来，早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诚想，如果真是钟思启刻意为之，那陈璧才是真的无妄之灾。

想到神罚发作之时陈璧的痛楚，沈诚就仿佛锥心刻骨；想到陈璧身份暴露那些修士的言语，他更是气愤不已。

不过，他也有些私心，如果陈璧不曾到凡间来，那他或许现在还在求仙府中无所事事，还是那些崇尚仙道的弟子中的一人，或许这一生都是洪流中被裹挟的一粒沙，随波逐流，对什么也无所谓。

可是陈璧来了，他和他一起看到了这神道的样子，见证了无数凡人的爱恨情仇，或许正是这些让他开始成长，从那样一个毛头少年到现在像钟思启说的那般，他可以手持灵剑护在心爱之人身前。

陈璧来了，他也知道了情海滔天。

可是现在陈璧都不去追究了，他也不必再紧追着这个问题不放。可是，心疼总是避免不了的。

他默不作声地和陈璧十指紧扣，只要他在，一切再无求。

此时已到夜间，本来应当寂静的夜晚忽然之间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降落的地方，金光隐隐；轰然巨响，仙泽消散，在暴雨中飘然而上。仙泽和雨水，一上一下，也算是一种奇观。

童灵玉在山间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叹了口气。仙泽散，山谷开，择仙大会又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不像是上次那样和煦的天，这次是在暴雨中，择仙台的金光穿过雨幕，普洒世间。

四面八方的修士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目瞪口呆，随即跃上灵剑前往择仙台。

沈诚几人也被这动静惊动，赶忙起身查看。

钟思启的一缕残魂在暴雨中更加单薄，好像随时都要消散一样。

他望着满天的金光，任由雨水穿透，喃喃道：“好像不给我这个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