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低声问陈璧:“入境之后墨情灯可对你有什么影响?”
“放心,”陈璧道,“这些天的修炼足够压制一会儿。”
“真的?”沈诚不放心。
陈璧道:“不骗你。”
邪气肆虐着围在三人身边不停旋转,有是像一个长者在凝视,有时却像毒蛇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攻击,渴望一招制敌。
仿佛是嗅到了有些陌生的气味,某些不安分的邪气向沈诚和陈璧扑面而来。灵剑光芒一闪,对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邪气。与此同时,沈诚将陈璧一把拉到了身后。
“你当心神罚的影响,”沈诚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再不能靠近他们分毫的邪气,“一切交给我。”
陈璧在他身后,他看不见陈璧的神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叮嘱。陈璧好像笑了一声,但那又像是幻境即将肆虐的绞杀发出的怒吼。
沈诚深吸一口气,他更倾向于前者。
刘承光虚掩着半个身子,左瞧瞧右看看,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或许是重回故地刺激了他还未褪去的情根,他终于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金光下旋,化成了他的双腿。刘承光恍惚着迈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好像流泪了:
“阿娘!”
他歇斯底里,却又像呢喃低语。有法阵的加持,除了沈诚和陈璧,没有人能在听见这一句呼唤。他的阿娘呢?这是在喊她,她能听见吗?不,即使听见,她也早就不是活在凡尘间的人了。
陈璧对刘承光道:“我们二人于她而言都是生人,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境眼唤醒你阿娘时有时无的正常意识。不然对我们二人的绞杀不会结束,幻境也不会化解。”
刘承光应了一声,急忙凭着自己的记忆跑去他曾经的家。他所到之处,邪气化开再聚拢,为他开出前路再来到身后护着他,就像当年年少时他的母亲一样。
刘承光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陈璧一手搭上了沈诚的肩膀。还没等沈诚回头,两人周围红光乍起,红色的符文自地面而生,邪气瞬间被驱出好远。
沈诚大惊,“不是说让你注意着神罚,不要如此莽撞吗?”
事到如今,“莽撞”这个词语也是让他去形容陈璧了。
“别分心,”陈璧道,他对神罚毫不在意,“我来助你。”
陈璧法力激生出的红光狂妄不羁,仿佛那日在山谷外的火舌,逼得邪气一退再退。而它遇到沈诚灵剑上的光芒时,两相交织,竟又缓和缱绻。
灵剑的威力在它的加持下更加肆意张扬,利刃在沈诚的眉目间横过,映着他坚毅又疯狂的眼神。
沈诚用力向前一推,灵力自剑尖喷涌而出,兵分两路,呈环状在邪气上炸开火花,呼啸而去。好半天,邪气都没在能再反扑回来。
陈璧伸手握住沈诚的手,两人身形晃动,共同劈下一剑。这一剑力道控制得很好,犹如盘古开天地那一斧,巨大的轰鸣中邪气四散奔逃,通往境眼的路被他们劈开;但是也就止步于此了,他们并未伤到那间房屋分毫。
良久,房屋漆黑的窗子上突然亮起光。两人一惊又很快放下心来。那不是修士斗法骇人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温馨的光芒,是那种光——母子之间彻夜长谈时点起的悠悠烛光。
沈诚收回灵剑,负手而立。邪气渐渐退回屋中,然后融化在那束光中。
两人站在一起,陈璧缓缓升起方才压下的法阵,让其流转在空中。
色彩斑斓的仙气描摹着法阵的图样,为夜空再添一道靓丽的景色。
沈诚从未见过这番景色,拉着陈璧跃至高处,坐在不知谁家的房檐上静静欣赏。
流光华彩,世间难得。
刘家的屋中,光还亮着。沈诚望着那一抹光亮有些出神,“这光会熄灭吗?”
“等到光芒熄灭时,幻境也就解开了。”
“好,”沈诚道,他微微一笑,“那就再亮一会吧,今晚的美景难得。”说着,他双臂交叠置于脑后,缓缓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房上的砖瓦硌得后背难受,又一翻身靠在了陈璧身上。陈璧双手撑着屋脊,任由他胡闹。
那一晚,屋中的灯光亮了很久,可能母子俩谁也舍不得离去吧。毕竟,要说的话实在太多,而时间紧迫,他们也没有来生再续。
沈诚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了眼,得一夜安眠。
他睡着,陈璧却醒着,望着漫天华彩在半空中盘旋,随着光芒渐弱缓缓落下,最后,封印大阵消失不见,屋中的光也消失了。
华彩汇于一点,形成了墨情灯的一处碎片,飘然落在了陈璧手中。陈璧没再去看它的里面记录了什么,母子俩的对话,只需要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幻境破解,尘埃落定。
陈璧在原地坐着,良久,他才低下头看了看沈诚的睡颜。而后,他又抬起头望着夜空发呆,许是在回味。
毕竟,今夜的美景,九重天上也不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