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班主任陈晓拿着教案走上讲台时,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占用几分钟时间,有个重要通知。”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本年度全市高中生数学竞赛集训班名单已经确定,我们班时屿澈同学入选。”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宋江正在草稿纸上画篮球场战术图,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时屿澈——对方依旧坐得笔直,侧脸平静,仿佛这个消息与他无关
“集训从本周三开始,到下周二结束,为期七天,地点在市一中。”陈老师继续说,“因为是全封闭式集训,所有入选学生必须住校,所以这周和下周的前三天,时屿澈同学都不在学校
”
七天见不到面。
宋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盯着时屿澈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这是难得的锻炼机会,我们为时屿澈同学鼓掌。”陈老师带头拍手。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宋江机械地跟着拍了两下。他看见前排的周铺回过头来,朝他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做出“哇塞”的口型;悦嘉丘也转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楚宁则扶了扶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时屿澈
。
茉小稚和初时须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宋江这边。班长垲林已经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他总是这样,任何“班级大事”都要建档
下课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时屿澈,放学后去教务处领材料和注意事项。”
陈老师最后交代了一句,抱着教案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时学霸牛啊!”有男生喊了一声。
“全市竞赛……这得是什么水平啊。”有人感叹。
“一中那么远,来回得五小时吧?”
议论声嗡嗡作响。宋江却像被隔绝在一个玻璃罩里,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他的视线里只有时屿澈——那人正不紧不慢地合上数学书,把笔一支支收进笔袋,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
“江哥!”周铺从前排蹿过来,一屁股坐在时屿澈的桌子上,“时学霸要去为“国”争光了啊!咱们宿舍怎么办?申请表上周五才交上去!”
宋江这才想起住宿的事。他和时屿澈、周铺、悦嘉丘约好了一起申请四人间,申请表确实上周五就交了,学校说这周会出分配结果。
“我下周回来的时候,宿舍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时屿澈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你们可以先搬进去,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宋江:“喻路会帮我先带过去。”
宋江张了张嘴,想说“我帮你搬也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和时屿澈……好像还没熟到可以随意动对方东西的程度。
“行啊,喻路办事靠谱。”周铺倒是不客气,“那澈哥你就安心比赛,宿舍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时屿澈点了点头,背起书包。他的目光落在宋江脸上:“我走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宋江心上。
“……哦。”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时屿澈看了他两秒,眼神里有种宋江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转身,穿过嘈杂的教室,从前门走了出去。
“江哥,”周铺凑到宋江面前,压低声音,“你俩刚才那气氛……怎么有点像生离死别?”
“滚!”宋江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我这不是形容嘛!”周铺笑着躲开,“不过说真的,时学霸这一走就是一周多,你的数学可怎么办?”
宋江一愣。对啊,补课。时屿澈不在,就没人每天放学后按着他讲题,没人检查他的笔记,没人因为他做错一道基础题而微微皱眉,然后用那种“你怎么这都不会”但又耐心的语气重新讲一遍。
他应该高兴才对——终于解放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放学铃响,宋江和周铺、悦嘉丘一起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
“网吧走起?”周铺提议,“庆祝时学霸出征,咱们今晚连胜上分!”
“行啊!”悦嘉丘积极响应,“江哥,一起?”
宋江犹豫了一下:“……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啥事?”周铺问。
“……买笔芯。”宋江随便编了个理由。
周铺和悦嘉丘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但没多问。“行吧,那我们先去了,你来的时候说一声。”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宋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家。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往教学楼后面走去。那里有个小停车场,平时很少有学生去
刚走到转角,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屿澈背对着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车旁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气质沉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和时屿澈说着什么。
是时屿澈的父亲。宋江只在家长会上远远见过一次。
他下意识想躲,但脚步还没动,时屿澈就像有所感应似的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宋江尴尬地从墙角走出来:“……你还没走啊。”
“马上。”时屿澈的声音很平静,“我爸来接我。”
宋江这才正式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对方也在打量他,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宋江有些不自在。
“叔叔好。”他礼貌地点头。
“嗯。”时屿澈的父亲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他看了看手表,对时屿澈说:“上车吧,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时屿澈拉开后座车门,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动作却忽然停住。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宋江。
秋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宋江脚边。
“我走了。”他说。
“……一路顺风。”宋江听见自己说。话一出口就觉得傻——又不是出远门,说什么一路顺风。
时屿澈看着他,忽然问:“你舍不得我?”
语气不像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
宋江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谁、谁舍不得你了!你少自作多情!赶紧走!”
时屿澈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宋江看见了。
“一周而已。”时屿澈说,“很快。”
“……谁管你啊!”宋江恼羞成怒,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赶紧上车别废话!”
时屿澈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宋江心慌。然后他才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经过宋江身边时,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半,时屿澈的父亲朝他点了点头。后座的时屿澈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抬起手挥了挥。
宋江僵硬地挥了挥手作为回应。
车子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停车场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和隐约的笑闹声传来。夕阳把宋江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低声骂了句:“时屿澈你神经病……”
可骂归骂,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扬了起来…
宋江最终还是没去网吧。他一个人晃悠回家,随便吃了点哥哥留在冰箱里的饭菜,就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王者荣耀。
“今晚非得赢一把不可。”他嘟囔着点开排位。
然而事与愿违。
第一把,匹配到的中单开局就挂机;第二把,打野疯狂送人头;第三把,好不容易前期优势,中期队友开始吵架,直接演队友
“操!”宋江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气得胸口发闷。
偏偏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以为是周铺发来嘲讽他掉段的消息,抓起来一看,却愣住了
是时屿澈
Y:[在干嘛?]
宋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回复
吐司面包:[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