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澈的脚步顿住了。
路灯在他们头顶,是巷子里倒数第二盏,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楼栋入口。光晕是昏黄的,投下一圈圆形的亮,边缘被夜色啃得参差不齐。
时屿澈转过头。
他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但宋江感觉他在看自己——很专注地看,像在做某道压轴题的最后一步。
“……你喝醉了。”时屿澈说。声音很轻
“我没有。”宋江反驳。但反驳得太软了,黏黏糊糊的尾音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那你明天醒来和我说。”时屿澈垂下眼,“怕你反悔。”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声穿过墙缝的蕨草,发出细细的哨音。远处有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兜里的栗子凉下去,贴着他的腰侧,沉甸甸的。
宋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时屿澈垂下去的眼睫。那眼睫在颤,像受惊的蝶翼。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念头像一颗泡腾片,在宋江胸腔里噗噗地化开。酸涩的、麻痒的、微甜的气泡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边。
他伸出手,揪住了时屿澈的衣领。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他感觉到那具身体僵了一下,又放松下来。
时屿澈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宋江踮起脚。
他把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
只有路灯在他眼皮上落下的昏黄,和鼻尖擦过另一副鼻尖时那一点温热的痒。
那不是个合格的吻。
太匆忙,太青涩,甚至撞到了牙齿。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闭眼睛,不知道姿势对不对,不知道时屿澈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时屿澈没有躲。
两三秒。
或许更短。
然后他脚底那点力气就散了,揪着衣领的手也松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往下坠。
“……不反悔”
时屿澈一把捞住他。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像还差那一个字没说完。
他就那样抱着,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路灯闪了两下,久到巷口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久到风把两人的头发吹乱又吹顺。
他低头,下巴抵在宋江的发顶。
狼尾翘着,发尾扫过他的嘴唇,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不是平时那种薄荷味,是甜的——宋锦用的那款。
时屿澈闭了闭眼
“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宋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看他老熬夜,数学成绩上来了,又担心别的科。”
时屿澈收回目光。
茶几上的橘子皮堆成一小座山,他不知不觉吃了七八个。柚子茶也见了底,杯底沉着几瓣没化开的蜂蜜。
“下学期要分班,按期末成绩。”
“哦——”宋锦了然,“难怪。”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笑意里带着点心疼:“不过他最近心情挺好的,比以前爱笑了。”
宋锦把玩着手里那个没剥开的橘子:“是因为你吧?”
时屿澈没有否认。
“谢谢你。”宋锦说,声音轻下去,“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这话让时屿澈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被人用指尖按了按。他看着虚掩的卧室门,门缝里透出一线黑暗,很安静。
“他也帮了我更多。”时屿澈说。
宋锦没追问。他只是笑着把时屿澈的茶杯续满,又推过来一盘没拆封的点心。
时屿澈又坐了十分钟。
他其实没有理由再坐下去了。作业没写完,明天有早读,宋锦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但他的腿像被黏在沙发上,一起身就要扯掉一层皮。
最后是宋锦送他出门的。
“路上小心。”宋锦站在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下次再来玩。”
时屿澈点点头。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离开。
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他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走几步,停了。然后是杯盘收拾的轻响,水龙头哗哗地流了一阵,又停了。
再然后,卧室门开了。
隔着一道门板,那声音闷闷的,但还是清晰地传出来:
“……哥,几点了?”
宋锦的声音远了些:“十一点半。渴不渴?桌上有蜂蜜水。”
“不渴。”顿了顿,“时屿澈呢?”
“走了。人家送你回来就走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心没肺。”
没有回音。
时屿澈站在门外面,攥着手机,手心一层薄汗。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里面再没有声音了。
他低下头,点开和宋江的聊天框。
Y:[到家了]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下楼。
声控灯还是坏的。他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一楼时他停了一下,又折回去,把那几层坏了的灯都拍了一遍。
没有一盏亮。
算了。
他推开大门,走进夜色里。
巷子很安静。那些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间隔均匀,像某种温和的、无声的守候。他路过那盏灯时放慢了脚步,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