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你这种老糊涂我见多了!”黄毛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里面的香烟跳了跳,“就是想坑我们学生的钱!”
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就是!老太婆坏得很!”
宋江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他走过去,挡在陈婆婆和那几个男生之间,高大的身形立刻形成了压迫感:“多少钱?”
黄毛一愣,上下打量他,眼神不屑:“关你屁事?你谁啊?”
“我问,多少钱。”宋江重复,声音冷了下来。他平时脾气不错,但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
陈婆婆在后面说:“十二块五,他买了三瓶,一瓶四块一毛六……”
“听到没?十二块五。”宋江盯着黄毛,目光如刀,“给钱。”
黄毛嗤笑一声,歪着头:“你谁啊?管得着吗?她是你什么人?”
“我是她孙子。”宋江面不改色,语气坚定,“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这话把陈婆婆也说愣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和感激。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宋江的衣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给他添麻烦。
黄毛看了看宋江——虽然穿着校服,但个子比他高半个头,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常运动的。又看了看宋江身后那两个已经站起来的男生——都是生面孔,但宋江一个人站在那儿的气势,让他心里有点发怵。
“……十块,爱要不要。”他扔下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转身要走。
“站住。”宋江捡起那张十块钱,几步追上去,直接塞回黄毛手里,“十二块五,少一分都别想走。”
黄毛转过身,眼神凶狠起来:“你他妈找打是不是?”
“你可以试试。”宋江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从小练散打,虽然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气氛剑拔弩张。小卖部里的其他顾客都悄悄退了出去,老板也从后面的储藏室探出头,但看了看那几个职高生的架势,又缩了回去。
黄毛身后那个胖男生拉了拉他:“龙哥,算了,为两块五不值当……”
“滚开!”黄毛甩开他的手,盯着宋江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狠狠摔在地上,“拿去!赏你的!”
硬币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柜台底下。
宋江冷冷地看着他:“捡起来。”
“你——”
“我让你捡起来。”宋江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见黄毛眼中的慌张,“然后好好递给婆婆,道歉。”
黄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在同伴的拉扯下,不情愿地弯腰捡起硬币,胡乱塞到陈婆婆手里,嘟囔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匆匆逃走了。
等他们走远,小卖部里才恢复了正常。老板这才敢走出来,连声道谢:“小宋啊,多亏你了!这些职高的三天两头来找茬……”
“没事。”宋江转身看向陈婆婆,“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拉着宋江的手不放,“谢谢你啊,小朋友。你这孩子,心善,勇敢。”
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温暖有力。宋江扶着她坐回轮椅,又帮她把被弄乱的柜台整理好。
“你真是小澈的同学?”陈婆婆问,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嗯,同班同学。”
“怪不得,”陈婆婆点点头,若有所思,“小澈那孩子,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你能和他做朋友,挺好的。”
宋江动作一顿,心脏被轻轻揪了一下:“他……小时候没朋友吗?”
“没有。”陈婆婆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钱和几张泛黄的照片。她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背着大大的书包,独自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侧脸的线条已经能看出如今的轮廓。正是时屿澈。
“他小学时就住这附近,”陈婆婆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爸妈……唉,反正家里不太平。那孩子天天放学就一个人坐在我摊子旁边写作业,一坐就是一晚上。”
宋江接过照片。照片上的时屿澈那么小,那么孤单。背景是这条熟悉的街道,只是那时的店铺招牌更旧些,路边的树也更矮小,但是这张脸有点眼熟……
“有时候写到很晚,天都黑了,他爸妈也不来找。”陈婆婆继续说,声音低沉下来,“我就给他煮碗面,卧个荷包蛋,让他吃完再回家。那孩子懂事,每次都要给我钱,我不要,他就帮我剥栗子壳,一剥就是一大盆。”
宋江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傍晚的小吃街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陈婆婆的小摊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小小的时屿澈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作业本,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的手还小,剥栗子壳有些吃力,但很专注。铁皮桶里的栗子壳慢慢堆积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山。
“他话少,但眼睛亮,”陈婆婆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柔软,“有时候我问他,小澈啊,今天在学校开心吗?他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从来不细说。但我知道,那孩子心里苦。”
“他爸妈……”宋江忍不住问。
陈婆婆摇摇头:“别提了。他爸经常不在家,他妈……身体不好,脾气也怪。有时候小澈回家晚了,还会挨骂。所以我总让他早点回去,但他偏要帮我把栗子剥完。”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小澈的手都冻红了,还在帮我剥栗子。我让他进屋暖和暖和,他摇摇头,说‘婆婆,我不冷’。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回家。”
宋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时屿澈现在那双总是微凉的手,想起他冬天时习惯性地把手缩进袖子里。原来那些习惯,是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吗?
“后来他上初中就搬走了,”陈婆婆说,语气里有些落寞,“据说是他爸工作调动。他临走前来跟我道别,还送了我一条自己织的围巾。你说一个男孩子,怎么会织围巾呢?但他就是会,织得还挺好。”
她从铁皮盒子最底下拿出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已经洗得发软,但保存得很好。
“偶尔他会回来看看我,买袋栗子。但都是一个人来,骑着自行车,匆匆来匆匆走,从来没见过他带朋友。”她看向宋江,眼神慈祥而欣慰,“你和那两个小子是他第一次带朋友”
宋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他想起时屿澈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想起他拒绝集体活动的冷淡,想起他那些看似不合群的举动——原来那不是高傲,而是习惯,是多年孤独养成的自我保护。
“那孩子啊,看着冷,其实心热。”陈婆婆拍了拍他的手,掌心粗糙但温暖,“就是不会表达,像只小刺猬,把柔软的都藏在里面了。你要是他朋友,多担待点,他值得。”
“……我会的。”
离开小卖部时,天已经快黑了。宋江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陈婆婆的话。
“那孩子天天放学就一个人坐在我摊子旁边写作业,一坐就是一晚上。”
“他爸妈也不来找。”
“看着冷,其实心热。”
他可能真的不了解时屿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