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魏小满头疼欲裂,努力挺直了背,摇摇晃晃往回走。他将自己摔在床上,神智昏沉到极点,顷刻吞噬了所有意识。
现在就是天塌地陷,他也管不了了。
*
当夜魏小满就发起了高烧。
严元夫在殿中浑浑噩噩空站了一宿,清晨雾散,他上朝前想给青年掖下被子,才发觉他满脸通红、全身滚烫,吓得急召曲溪客。
上朝的时候,天子在群臣有条不紊的启奏声中逐渐恢复了理智,强打精神专注在朝会上。甫一散会,上官岚先声夺人,留住了步履匆匆的天子,二人移步御书房。
上官岚面皮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谨慎,沉声道。
“臣听闻昨日忠烈将军府有皇军包围,擒拿郑府上下,陛下可知有流言蜚语,竟说陛下是为了魏小满,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严元夫有些心不在焉。
上官岚见状,加重语气,“魏小满虽是一介平民,身份却不同寻常,他与郑岳则好龙阳,较常人更敏感。岂知早在月前,宫中已走漏风声,言陛下日日去藏珠殿,与魏小满同吃同住,举止亲密,视若......他是郑岳则的伴侣,情理上与陛下的半个弟媳无异,寻常人家,大伯与弟媳尚且要拿捏分寸,更何况陛下身为万乘之尊,理应更爱惜名声,保持距离。”
“哦?真有人胡说?”严元夫却来了兴趣。他暗自思忖,父终子及,兄死弟娶,乃匈奴人野蛮的风俗,大为无礼。
然他和郑岳则,一来非血亲,二来小满已彻底对郑岳则失望。既然魏小满和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如果有情,碍于人言便蹉跎青春,孤独终老,在一起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国家初定,各地亦有不少鳏夫寡妇,若青春正好,亦有意另寻伴侣,他身为天子,如何能不支持?
想着,紫豪舔墨。
空白诏书上写着:概闻一日夫妻百日恩,然天灾人祸,殃夫妇一世难白首。自古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朕深以为然。今欲重启西汉之风,即无专制擅恣之行、无淫衍之心,夫死及出外三年不归,妻可改嫁。
各地官员,不当鼓吹‘贞、节’,夺妇人归家或改嫁之志,使朱颜残、鹤鸟缺。
严元夫停笔,神色缓和,露出满意之色。上官岚半天没等来回应,大为不安,紧缩眉头对上首天子喊。
“陛下!”
上官岚郑重其事:“陛下对臣子的拳拳爱护之心,犹胜父母之爱子。身为人臣,亦恨不得为陛下肝脑涂地。
如今为两全计,何不将魏小满迁去余胜,此地气候温暖,土地富庶,可暗中命属官照拂,不算薄待了他。如此您二人各有天地,时日一长,清白自见分晓。”
严元夫回神,漫不经心挥了挥手,“相爷的心意,朕心领了。此话不用再说。”他望了望外头,藏珠殿那边一直没有人来回禀,不由有些心焦。见上官岚没有其他事务禀报,便示意散了吧。
他收好那张未加盖宝印的诏书,匆匆出了御书房。
上官岚站在原地,那张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文人白脸出现晦涩不明的神色,越思索越能品觉不对,隐隐有种预感,恐怕之前深信的推论,全都要推翻了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