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是坚定的保皇派,在曾经的幼帝,如今的澄江王心里很有几分地位,然而日异月殊,没有打过交道的定王上位了。
新君雄才大略,手下又有定王军的班底,薛家兴旺不过三十年,眼见再不去露个脸,朝堂上都快没有立足之地了,商议着让薛壁进宫,在天子面前露露脸。
拜见天子时,薛壁感觉武帝言辞温和,颇有亲近之意,还亲口嘉奖了他办过的几个案件,当即精神振奋,出宫步伐也不沉重了。
快到宫门口,薛壁远远瞧见新晋的奉车都尉郁舟迎面走来,一身劲服,蜂腰猿背。
奉车都尉掌管皇帝车马,一般是皇帝的亲信心腹。薛壁有意结交,却见郁舟脚尖一拐,不是面圣。他眼神跟随直至身影消失,发现郁舟是进了藏珠殿。
薛壁有所耳闻,之前有个小将在战场上替武帝挡箭而死,天子将其家人接进宫,安置在了藏珠殿。此举虽不合礼制,一来后宫无妃,暂且无碍,二来天子施德,彰显仁厚,尚未有人敢顶着驳天子脸皮的风险提出异议。
咻咻!
羽箭破风声忽然响起,虽然声音轻微,但薛壁耳力灵敏,笃定他没有听错。想了下,轻手轻脚踏进藏珠殿,一路循声找去——
藏珠殿洗尽铅华,在天光下熠熠生辉,长廊下有个苗圃,支个木头牌子,埋了不知道什么树种花种。前头辟了一片空地,尽头布置了几个箭靶,约百步距离。
郁舟左肩挂着箭筒,旁边站着个矮他半头的青年,身形瘦削,脖子纤白,正全神贯注搭弦拉弓,额头微微有汗。
破风声再起,青年眯了眯眼,正中靶心,含蓄负手挺胸,“郁哥,中了耶。”
郁舟嘴角挑起的弧度很浅,语气也懒洋洋的,“嗯,看到了。”
就这样?魏小满挑眉,站着不动,眼珠瞟了他一眼又一眼。
郁舟养了只退休的军犬,每每叼来猎物,放在他跟前,也是这样矜持蹲坐,不夸不走。他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施施然要开口。
耳朵蓦地一动,郁舟一手把魏小满护在身后,偏过头,“谁在那儿?”
发愣的薛壁打了个激灵,举手示意,行走之间,官衣浅绯,芳兰竟体,“误会,我没有恶意。”
“薛御史?”郁舟讶然,旋即疑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听到了射箭声,按理宫中不允利器,担心有贼人,前来查看。不知道是你们在练箭,打扰了。”薛壁不傻,他们敢光明正大练习,肯定经过宫中允许。只是......他喉结滚动,僵着脖子任由魏小满打量。
薛壁就感觉他的视线宛如实质化,被扫过的半边身体都麻了。他用尽全力,才板板正正作了个揖,强作镇定朗声,“没见过这位公子呢。在下薛壁,乃御史大夫之佐官,负责管理公廨、推鞫案件,纠弹百官等,敢问公子姓名。”
魏小满回礼,觉得薛御史还挺平易近人,“在下魏小满,见过薛御史。”
“好了小满,薛御史事务繁忙,我送他出去。箭筒脏了,你进屋帮我擦一下吧。”郁舟冷不丁摘下箭筒往魏小满怀里一塞,强硬地把薛壁半请半推送出去。
郁舟堵着门,完全没有掩饰对薛壁的不欢迎,“小满是我定王军的家属,和朝堂没有任何牵扯。薛御史有事冲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郁大人哪里的话,”薛壁正气凛然抱拳,“今日擅闯就是一个误会。”
郁舟这人,打心底眼不喜除了军师外的所有文臣,觉得他们搅弄朝堂,无利不起早。不过薛壁神情坦然,不似作假,看起来的确是凑巧,表情略微缓和,回礼。
“薛御史,慢走。”
*
这日休沐。
郁舟牵着郁灵犬跨过门槛,魏小满在院中忙忙碌碌晒被褥,旁边有个殷勤的人影,也抱着一床褥子,抬头挺胸,背影兴高采烈。
那人转身,正好与郁舟打了个照面,肩膀几不可见塌了塌,很快又理直气壮展开,往上掂了掂被子,仿佛展示他的免死金牌。
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