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崩溃似的直呼大名,严元夫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魏小满屏息凝神,短短片刻,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倚墙滑落的昏死男人胸膛倏忽慢慢昂起,缓缓下沉。
魏小满吊起的心脏落回原地,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仿佛劫后余生的人是他。
幸好,没断气,人还活着。
陈挽渚状态不比他好多少,出了满头的汗,他不敢像魏小满那样表现出来,擦了擦汗,刚想主动提出收拾残尾,却见严元夫看他的眼神,不比看王成隆好多少。
他悚然一惊,明白刚才举动恐怕已尽收严元夫眼底,都能想象出定王会怎么评价他,自私少义,不堪大用。心中大悔选择了冷眼旁观。
“臣、臣。”陈挽渚绞尽脑汁,有心出言挽回些在严元夫心中的形象,严元夫抬手,他便忐忑住了嘴。
“处理干净。”
严元夫丢下这句话,把魏小满一把拉起来,声音倒还是一向的温和,“地上脏,别坐。天色已晚,你孤身出来不安全,下次早点回宫,或者让成丰成俭跟着你。”
“走吧,马车在外面。”
“我——”
“有话回去说。”
马车很宽敞,两人对坐,各占一边,泾渭分明。
说来奇怪,严元夫及时住手,说明没有丧失理智,对他也不如何疾言厉色,仿佛还是那个宽容可靠的那个定王。
但马车无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魏小满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机敏的小动物极力降低存在感。
他的躲避,方便了严元夫光明正大凝视着魏小满。
天色已晚,但他进了李府,仍然能一眼找见绿衫浅笑的青年,和人举杯交谈,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眼弯弯,像初春垂下的鲜嫩柳条,浑然不知周围多少人蠢蠢欲动窥伺着他。
严元夫本能不喜,他将这种不喜归咎于地盘被侵犯的不悦。魏小满是他决定保护的人,不提郑岳则,他身为王爷、未来的天子,理所应当庇护所有柔弱良善的百姓,魏小满是他的子民,自然也是他的责任。
而王成隆胆敢猥亵魏小满,无疑打他的脸......真是万死难恕其罪。
“吓到你了?”严元夫打断沉默,青蓝的衣衫在马车里不易分辨,从他角度望去,魏小满眉弓连着山根投下一隅阴影,鼻梁挺直,却不过分耸立,带着点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腼腆。戾气尽化为平静,柔声道,“今日是我失态,那个王成隆曾随他叔叔当过兵,声名狼藉,好玩弄佞童,被逐出军中。没想到他劣性难改,还敢骚扰你,我出手才重了些。”
魏小满恭敬道:“王爷出手相救,我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他犹豫了下,“不过陈挽渚说得不错,您何必亲自动手计较。”
他低头,十指扭在一起,“王成隆只是摸了我的手,占不到什么便宜,打一顿解气就好。您差点掐死他......有些骇人。”
严元夫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暗光遮蔽了他半边深硬的眉宇,只有眼睛冷亮,“对,怪我。本王洁身自好,眼里容不得沙子,以为摸下你的手也够可恶了。却忘了小满你同人成过亲,耳鬓厮磨,极尽欢愉,自然不把这点肢体接触放在眼里。”
魏小满吃惊,张了张嘴。
严元夫见他居然不反驳,胸腔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语带讥诮,脱口而出。
“素闻分桃断袖之人贪欢重欲,轻佻无度,陌生人之间摸手亲嘴,不在话下。就算你不在意脏的丑的碰你,为人父母也要顾忌孩子做好榜样——”
等严元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骤然失声,已来不及了。魏小满下颚紧绷,死死咬着后牙。他不怀疑,如果不是在马车上,魏小满会毫不犹豫站起来甩他一巴掌。
严元夫少时早慧,王爷之子差点被周游高僧渡去做转世灵童。万物万事在他眼中,都可幻化成一团黑白乱麻,只有一根丝线是彩色,顺着彩色丝线而行,就是正确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