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裂开,严承璟终于知道怕了,愤愤压下声,捂着渗出血丝的脸怨恨道,“我就不信你没有珍重的人,到时候就会知道,身怀一千,愿意九百九十九供给,身怀一万,便九千九百九十九供给!此乃人之常情,理所应当!”
严元夫左手搭上严承璟肩膀,严承璟嘴上发狠,身体幅度夸张地一颤,那把大刀刀柄离他喉咙不过两寸。
男人俯身在他耳边失望轻叹,“或许钱可以,物可以,但人命,不行!太后和孟家穷奢极欲的生活下,燃着无数百姓的血肉,你难道没听见,他们在说,好饿啊,好痛啊,把命,还给我啊。”
尾调渐低的幽幽之语恍如冥灵倾诉,严承璟出生以来,尽是阿谀奉承,真以为天下太平,锦绣盛世,只不过三王野心勃勃,脑生反骨,才敢叛逆。凉气从脚底一溜窜到天灵盖,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严元夫放开手,任由他软在地上。
没什么好说的,与他所想情况也差不多,严元夫拔出刀,杀气腾腾向外走去。
严承璟回过神,扑了几下,在地上朝他的背影伸出手,又无力握拳砸落。老内侍爬起来想搀他,试了几下都没成功。
瘫坐的小天子涕泗横流,孩子身腔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定王!表哥!朕求你了!我求你了,留我母后一......”鬓发花白的老内侍默默流着泪,不顾尊卑捂住他的嘴,把话死死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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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抵京,过了城门,三拨人分道扬镳。
农官署的人来接齐老,下车前他如长辈一般慈爱地拍拍魏小满的手背,“别怕,你有孩子,孩子就像田里的秧苗,种下去就是希望。”
齐老下垂苍老的眼睛澄清如赤子,满是鼓励,“你也还年轻,日子总会过下去的。”
魏小满胸腔流过暖流,恭敬地送老人离开。
曲溪客在皇城有归处,接她的是个严肃的年轻女子,曲溪客唤她‘大师姐’。孩子们怕大夫,临别小心翼翼抓着姑娘指头,“曲姐姐,我们会想你的,要是下次见面你不带针包就更好了。”
换了马车,魏小满、孩子、亲卫共乘一辆,继续前进。
穿过坊市,穿过天水大桥,仿佛晃晃悠悠要走完整个皇城,连倦怠疲惫的魏小满都忍不住掀帘张望,疑惑到底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停在庄重朱红的宫门前,青年长出一口浊气,就见守卫接过成俭扯下的腰牌,马车装着他们再次启动,轱辘轱辘过了宫门。
魏小满大吃一惊,难道以后要住在皇宫?他不安地想,听闻皇宫住着皇帝的三宫六院,如花美眷,男人想要长久住在里面,只有一种方式——
生父厌恶他不阴不阳的体质,但魏母爱他,所以魏小满再排斥,也没钻牛角想过剜掉一块肉成为健全人,如今更没有——难道真是应了那句怕什么偏来什么,魏小满不由夹紧了双膝,如坐针毡。
他的异常太明显,心思简直写在脸上,成家兄弟想不留意都难,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西北有狼犬,守家护主,闲暇爱与羊群嬉戏,会主动舔舐落地的小羊羔,染上它们的气味以驱逐野兽。
到了地方,魏小满探出半身,谨慎抓着车舆,像某种天性警觉的食草动物迅速扫视了一圈。
成丰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极力控制嘴角:“这是藏珠殿,往日宫人起居的场所,因主公一贯爱亲力亲为,身边不用什么奴仆,宫里的婢女放出去大半,留下许多空置宫殿,魏公子和孩子们便住在这里吧。”
他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稳重可靠。习惯性把落地的郑无虞抱起,顺口提及般,“太监们也差不多送去了庙观,阉割有伤天和,主公不许再行此法,现在就是想进宫当太监,恐怕也找不到净身的人手了。”
成俭用力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郑以宁展开双臂,正像只小雀围着他腿打转。
魏小满闻言心头大石落地,终于敢下马车,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好在其中窘迫只有他知晓,人心虚时总爱做些什么,青年主动走近宫殿,踏上阶级。
藏珠殿呈回字形,飞檐精巧,栏杆扶手覆盖流云雕花,触之温润。折旋长廊怀抱出大片晴朗的空地,角落躲着零星的小花小草,华美之中亦有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