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夫神色微变,蓦地站起来,“曲溪客!”
“说了他很虚弱啊。”
曲溪客似乎早有预料,从门槛一路小跑进来,熟练地搭上病人的脉搏,然后又熟练地赶客,“他又要晕厥了,王爷你别待在这里,容易刺激他的东西也不能留屋里,那个桌上的,还有孩子,全抱走全抱走。”
她贴近青年的脸,“听得到我说话吗,努力保持神智,多次晕厥对你身体不好,你跟我指示,来,吸气、呼气。”
这时候,定王身份再尊贵,医者的话大过天。
严元夫被迫跟抱着孩子的亲卫一起出去,魏小满彻底失去意识倒下时,定王扭头只来得及瞥见,没被床幔遮挡住的极瘦削的下巴和淡青色蜿蜒的一截脖颈。
魏小满这次晕厥,过了足足三天仍未苏醒,气若游丝,本就清癯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朝着骷髅前进。曲溪客的神色愈发沉重起来,一日比一日紧迫地下针、开药。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严元夫可以感受到她偶尔流露出责怪的眼色,严元夫也有些懊悔,有心弥补。
曲溪客沉吟:“事有正反,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趁病疴爆发之际,如果他能获得充足的营养和精心的治疗,对拔出病根有利。他如今沉睡不醒,也有极度缺少睡眠的原因。只是,绝对不能再刺激他!”
严元夫点头,“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说。”有他这一句话,曲溪客就有了十分把握,全心全意医治病人。
当事人静静躺在床上,神色安详,眼皮下的眼球轻轻快速滚动。
*
魏小满出生时,稳婆揭开襁褓,魏父脸色难看地给魏母两个选择。第一,对外宣布孩子早夭;第二,母子俩都滚出魏家。
刚出月子,魏母就带着孩子远远去了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魏母逗着婴儿,说,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小满小满,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于是魏小满拥有了娘亲的姓氏,和充满娘亲爱意的名字。
八九岁时,漂亮的魏小满是村里最受人欢迎的小孩,追鸡撵狗,大人也不舍得骂他,男孩女孩都爱和他玩。
十二岁时,魏母病逝,小满懵懵懂懂成了孤儿。
十四岁时,郑岳则一个劲儿追着他,对靠近魏小满的人脾气大得要死,吓得魏小满以为他被鬼附身。但郑岳则长得快,魏小满还像根豆苗时他已经像个成年的男人,偷偷打零工让魏小满去上学,所以他们还是很要好。
十六岁时,魏小满和郑岳则成了亲,断袖被人看不起,魏小满没法上学,开始学着当一名贤良淑德的妻子。
十九岁时,郑无虞来到他们身边。一年后,郑岳则离家,魏小满才发现郑以宁也来了。
郑岳则走前夜晚,温热有力的手掌贴在魏小满后腰上,魏小满躺在他手臂下一点的地方,胳膊搁在他腹部。郑岳则可能有什么要说,因为魏小满感受到他几次在头顶上欲言又止的气息。
等了一会儿,郑岳则紧紧抱着他,告诉他和老家那边商量好了,他走之后魏小满就带着女儿过去,郑父郑母不会说什么的。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无虞。”
郑岳则体温高,肌肉健硕,很适合寒冷的夜晚抱着睡觉,魏小满被熏得昏昏欲睡,无意识哼了两声,隐约感受到环在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郑岳则似乎有点焦灼,不放心又重复了一遍,“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