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吵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
到最后,千千哭得眼睛红肿,上气不接下气,她抽噎着对孟疏喊道:“你真讨厌!我要去找玉三的轮回,再也不要见你了!”
她说罢转身朝着与孟疏相反的方向走,大声道:“你的功德我会还给你的!”
孟疏狠命掐住手心才没叫自己哭出来,因为那太狼狈了,就跟那个傻狐狸一样。
冲着气冲冲的狐狸,她不甘落后地放狠话,“你走吧!反正我也不需要你了!”
千千的背影顿了顿,肩膀似乎因为剧烈的抽泣而明显抖动一下,她哽咽着道:“我...我也不需要你!我...不喜欢你了!你这种人...谁会喜欢!?”
最后的话语被风吹散,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道路的拐角,没入一片枯黄的冬景之中。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山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沙,发出寂寞的呜咽。
孟疏望着她直到消失都未曾挪动半分,空阔天地间,那个玉冠道袍的仙人孓然而立。
风寒穿过山林,吹散一声孤独的呢喃。
“有的,有人喜欢我的...”
孟疏独自回了胶东。
这片土地,承载了她半年的炽热与余生的寂寥。
这里有座庙,一座小小的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孟疏庙”。
这是那个任性又深情的凡人郡主,散尽家财为她建起的庙宇。
漂泊天地,居无定所,依赖他人零星供奉与坑蒙拐骗赚取香火的日子,似乎真的远去了。
这位长生久视却始终如浮萍般的神仙,在游荡了千年之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
从此以后,她不再需要千千扮作妖邪制造事端,再由她出面降服,以此换取那点可怜又充满杂念的香火功德了。
她有孟疏庙了。
慕南烟给她建的孟疏庙,千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建的唯一的庙,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所以千千就是个大笨蛋!
哪里会一样?
她的慕南烟,永远只能是那个在病痛发作时,咬着唇忍着痛,却还要强笑着对她说没事的慕南烟;
是那个怕她腻了、怕自己病容丑陋而狠心将她拒之门外的慕南烟;
是那个在生命最后时刻,将全部眷恋与不舍藏进香火愿力里,却只敢在和离书中祝她“长生逍遥”的慕南烟。
那个会没皮没脸地“亵渎”神仙,会撒娇耍赖求抱抱,会一遍遍固执地问“你可是我的妻”,会因为她一个眼神一次触碰而眼眸亮如星辰的慕南烟。
那个让她答应,做她“一个人的妻”的慕南烟。
而她,也答应了。
所以,她的“阿楠”,她的“小神仙”,从此只属于那一个人。
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用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神情,唤出这两个只属于她们之间的称呼。
晚晚......
她在心底,无声地唤着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小字。
你说,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我与你相见的时候,真是太晚了。
如今想来,何止是晚。
是错失了千万年光阴后,一场短暂到令人心碎的交汇,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亦是最残忍的玩笑。
是机缘,亦是劫数。
......
京城近来出了一件令满城侧目的大事。
自开春以来,一向门庭煊赫的颂亲王府邸,竟频频传出骇人异闻。
府中,闹起了鬼祟。
且这鬼物,非同寻常。
坊间传言,它道行极深,凶戾异常,竟全然不惧阴阳时序,白日里便敢兴风作浪,入夜后更是变本加厉,将一座亲王宅邸,搅扰得日夜不宁。
起初只是些微动静,值夜的仆役恍惚听见女子幽幽啜泣;库房内封存的瓷器,次日清晨便碎了一地;或是哪位主子晨起,竟在枕畔摸到几缕冰凉的乌黑长发......
渐渐地,那东西越发猖獗起来。
狂风无端在密闭的厅堂内卷起,掀翻筵席;烛火在无风的夜里齐齐变成幽绿色,明灭不定;更有人亲眼看见,一道素白模糊的影子,时而在月下的回廊一闪而过,时而悬于梁上,用一双没有焦点的眸子,冷冷俯视着下方惊恐奔逃的凡人。
王府上下,从高高在上的亲王、王妃,到最末等的洒扫仆役,无不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往日宾客盈门的景象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全府的恐惧与疑神疑鬼。
颂亲王不堪其扰,不惜重金,广发榜文,延请天下间有名有号的高僧、道长、术士,前来府中驱邪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