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祈压在某处的手立即收回,挺腰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跛脚老大爷,穿着确实有些陈旧,但远没到流浪汉的程度。大爷一晃一晃走上台阶,朝他两道,“下面有厕所,隔间的,挺宽敞。”
“啊?”亓祈一头雾水,“我们没说上厕所……”
老大爷打量亓祈,“几岁?成年没有?”
“当然成年了,我都快21了。”
“年轻!”老大爷笑呵呵坐过道另一侧,“怎么着,赌多少?”
亓祈估计老大爷就是守门小哥的内线,他端出一副讨喜的笑,“大爷?您贵姓啊?我们第一次来,好多事情不太懂,您能说详细点儿吗?”
“我姓孔,不过人人都喊我跛老头,你也这样喊吧。”
“那哪行啊!您是长辈,我得尊称。”亓祈特意放大了声叫,“孔爷爷!”
“……诶!”孔大爷一下子眉开眼笑,少了许多客套虚假,“懂事的好孩子!”
“那爷爷给我们讲讲斗尸场呗!”
“其实没多少讲的,左右不过赌晶核,赌命。”孔大爷耐心解释,“有比赛就有胜败,有胜败就有押注,如今这世道,押注自然是晶核了。你要想赌,尽管找我,稳赚不赔的。”
“至于赌命,就是上场喽,场上各凭本事,有能耐的赚晶核拿试剂,没能耐的趁早投胎转世。”
“那要都不赌呢?”
“场下坐着看呗。”孔大爷说,“赌不起的永远比赌得起的人多,就像惜命的永远比亡命徒多,没啥丢脸!再说看也有看的好处,碰上大老板心情好,随机抽取观众免费送疫苗呢!”
“这么大方!”亓祈惊叹,“您晓得大老板哪里人不?他到底从哪赚得晶核,又从哪搞得疫苗?”
“不清楚,大老板不露面的,但肯定认识魏所长。”
“您话说的,都跑魏所长地盘开店了,能不认识?”
“我是说,关系匪浅。”孔大爷低声道,“魏所长对独子是出了名的宠,自打半年前老婆去世,只剩父子两相依为命,那更是宠得没边,哪怕不出庇护所也给打着疫苗,单怕出现半点儿意外!可七天一续,他儿子跟你一般大,年轻娃娃嘛受不了,不愿意打了!魏所长劝不动,就联系大老板要一支紫色疫苗,大老板二话不说给了,后面大老板又想开斗尸场,魏所长自然二话不说批了场地。”
“哦,这样啊!”亓祈悄声问,“您咋知道这么清楚?”
孔大爷扬眉,“莫要小看扫地僧。”
“小看谁也不能小看您!”兜里还剩六枚灰核,亓祈全数给了孔大爷,“爷爷厉害,晶核押给您我放一百个心。”
“哈哈,识趣!识趣!”孔大爷揣起晶核,“F区比赛热闹,你们去那看,明早七点前10号入口找我,包君满意!”
不待亓祈点头回应,孔大爷便麻溜走了,脚一跛一跛得下楼梯,身体跟着晃晃悠悠,看得亓祈胆战心惊,生怕孔大爷一个不注意摔了。
但他纯属多虑,这个六七十的老头比忍冬那帮青少年还要精力充沛,跛着脚也能健步如飞,三分钟不到又笑呵呵迎上了下一位顾客。
“牛逼。”亓祈看向裴预,“我如果不得老寒腿,老了也当个飞毛腿,赚多多的晶核给你花。”
裴预手握上亓祈膝盖,“去卫生间。”
*
隔间的,宽敞的,哐哐当当响不停的,男人低吼女人娇音混合的、卫生间!
亓祈脑袋咔嚓一下,明白了孔大爷的话!
“这为老不尊的老头!”亓祈羞红了脸,转身要跑。
没跑掉,裴预拽住了他。
亓祈不敢乱看也不想乱听,着急忙慌道,“你尿,我门口等你。”
裴预踹开中间位置的门,“一起。”
亓祈用脚猜也能猜出裴预想干嘛,他吓得结巴了,“不不不不行!脏,里面可脏了!你有洁癖!”
“没关系。”裴预说,“小猫不怕脏,现在也没有老寒腿,小猫跪,我站。”
“别啊!”亓祈使劲抱住裴预胳膊,就差声泪俱下了,“我错了,我知错了,我小心眼,我小鸡肚肠,我不该挤兑你,我道歉,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裴预!”
裴预无动于衷。
小心眼!小鸡肚肠!疯子!一天要哄八百次的事精儿!
亓祈将说自己的话全数归还裴预,然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敢像之前那样故意作怪!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裴预今天铁了心收拾他,洁癖也拦不住!
搂着胳膊不撒手,亓祈仰着脸,说完好话说软话,说完软话说赖话,说到一半一声吼!
不是他吼的,是那扇咣啷作响的门里人吼的,让他两滚!说不搞别在这扰人兴致,听两男人打情骂俏要听萎了!
亓祈一囧,讪讪松开裴预,但就在他松手的瞬间,裴预一脚踹上人家门了!
亓祈要被这一脚吓死!一串“对不起”狂飙而出,手里动作更是迅速,拽过裴预撒丫子便跑,跑到观众席瞅见空位立马坐下了。
不是害怕打架,而是害怕遇上无赖,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可裴预才不管这些,沉着脸一副没踹高兴的模样。
亓祈看得好笑,该拽手腕为牵手,哄人道,“你刚那一脚太帅了,就得让他们知道公共场所不能胡来!”
裴预垂眼望他,嘴角平平。
亓祈伸手戳过去,平平的嘴角一侧向上弯起,他主动提起卫生间没有解决的事情,“原谅我吧,回去跟你亲嘴。”
裴预的视线从对面眼睛移到了对面嘴巴。
嘴巴翕动,“好不好嘛?”
“……好。”裴预低头,吻无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