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恕在他旁边坐下:“吃饭没有?”
今起迟缓地扭过头,看了姜恕几秒,摇了摇头,又转回去盯着屏幕,手指没停。
姜恕眉头微蹙,这么拼的,他见过不少,但拼到这种忘我程度的并不多见。
他记得邬青会管这事,随即想起狱牙把人带出去狙击特训了。看着今起这副几乎忘了肉身的模样,姜恕心里那点因他不顾身体而生的薄怒又掺了些别的。
姜恕没再说话,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他刚从食堂装出来的香芋饼,还热乎着。
他掰下一块递到今起嘴边,今起眼睛没离屏幕,只下意识张口,机械地嚼了几下。那饼比他的嘴大了不少,香芋饼又酥脆,一口下去碎屑就簌簌往下掉。姜恕手疾眼快接住饼渣,把他口中的饼拿回去重新掰成小份,一块一块地喂,直到喂完两个饼才离开。
隔天一早,最关键的一环打通。今起笑了笑,尝到口腔残留的甜糯滋味,蓦地想起昨晚那画面,耳廓后知后觉红了起来。
收尾工作又弄了一天,夕阳挥洒的时候,今起瘫在椅子上缓了会儿,然后爬起来去宿舍冲了个澡。胃里空得发疼,他才想起自己没正经吃过东西,赶到食堂却已经过了供餐时间。
蔫了吧唧还没走几步,就被姜恕揽着肩膀往回走:“咱们人才辛苦了,给你做点好吃的。”
今起瞪大了眼,还能开小灶的?
姜恕就着厨房剩下的食材炒了几个小菜,又热了饭。今起像头饿狠的小兽风卷残云,只剩下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和填补。
姜恕坐在对面看着他,真的脱胎换骨了,以前吃快点就会消化不良,现在已经截然不同。
今起吃了两碗后终于活过来,抬眼就看到姜恕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心里一紧,直觉不能让对方先开口,于是状似随意道:“队长,我听陆祁年说家里在给你安排相亲,但你都没同意?”
姜恕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今起追问,心跳有些快。
姜恕重新看向他,这次目光很直接,甚至带着今起从未见过的冷静:“我的手沾过血,也还会继续,一想到用这么一双手回去抱孩子、抱老婆就怕。今天在这儿,明天在哪儿,我自己都说不好,让人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等一个就算回来也可能面目全非的人,也太不公平。”
他看向今起,眼神很深,“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是负担,何必呢?”
他尽量说得直白,希望今起能懂。
今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轻放下筷子:“你知道了,是吗?”
姜恕沉默了会儿,坦言:“是的。”
今起目光熠熠:“你也喜欢我的,对吧?”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剥掉了成年人的体面和权衡,只剩下少年人最滚烫的确认。
姜恕看着今起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那里面映着他自己的倒影,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是。”姜恕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一直平静,承认了这个无法否认的事实,“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你的路才刚开始,你的天赋,你的价值,会在更广阔的地方发光发热。我不是你的好选择。”
“你是!”今起难以抑制地倾身向前,一把抓住姜恕放在桌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握得很紧,“队长,我——”
“今起。”姜恕打断他的话,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疼,“看着我。”
今起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姜恕柔声说:“这份喜欢,就让它停在这里,停在你我都知道这一步就够了,不要把最好的年华耗在我这样一个人身上。”
说完松开了手,今起紧紧抓住,指节都泛了白:“你可以告诉我路很难,未来很危险,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说那不是我该过的生活!你怎么就知道,对我来说,有你的生活就不是最好的呢?”
是的,姜恕替他做了太多决定,从进入娱乐圈到这里,每一次重要抉择都有他的干预。自己也习惯了他的干预,习惯他把一切安排妥当,然后走个过场。
可这是不对的,所以也才会站在烛龙,站在这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清楚地知道。
姜恕看着他紧抓不放的手和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执拗,心口像被钝器碾过,但他告诫自己不能贪婪:“我会成为你的包袱。”
今起使劲摇头:“你不会是!”
“我是!”姜恕斩钉截铁,带着残忍:“你也是。”
今起愣了一下,泪水汹涌而出,原来自己满腔赤诚的奔赴,在他眼里也是一种危险的负累。
如果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
“我知道了,”今起缓缓松开他的手,起身,跨立的姿势,双手后背,这是最郑重的交代,“我会申请调令。”
姜恕猛地抬眼,错愕地看着他。
今起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几天程处长联系我了,说希望我能当量子隧穿项目的牵头人。”
姜恕知道自己不该拒绝这个理由,就像几周前他希望今起就待在信息中队一样。然而这些流汗的日子,他看到了真正的今起,他在向往,在需要更多的磨练,以便未来更好地展现他的天赋。
而现在就因为这种事,他要放弃了?
怒火难以克制,姜恕起身向前一步,“你以为你都学好了?!这么快就忘了当初宁可把自己呛死在湖里,也要留下来的理由了吗?”
今起顿了顿,说得坚定:“对不起,我做不到一边看着你,一边守着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姜恕僵怔,质问的话堵在喉咙。
今起上前一步,错到他的耳边,极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耳廓,然后柔声说:“你都不知道,我是那么爱你。”
说完隔开,那双明亮的眼盛着深情,柔软的,缱绻的,然后离开,消失在了夜色里。
姜恕站在原地,耳廓上的触感凉下去,第一次感受到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