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
姜绍又一问:“你觉得这舞曲可否值千金?”
东方菡一听千金,把她送出去也不值这千金,头还晕着,声音却先冒了出来:“钱不够。”
柏年一愣,他睁大眼睛看向趴在一旁的东方菡,东方菡也愣在原地,她只感觉到来自姜绍方向的压迫感,那种想要将她撕碎的怒视。
东方菡立即起身坐好,视线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解释道:“若是这歌舞能叫公子乐,便是可得一字好,却少了一分广度;若是能叫众人乐,便可流传甚广,但也不能使民悦;若是能叫百姓乐,便是众乐乐,可流芳百世、经久不息。眼前的这支舞虽好,却也只有我等能一见,若是想要让更多人看见,只千金,恐难求。”
姜绍听她这番辩解,轻笑一声:“好啊!那就听账房大人的,今日这歌舞就到此为止。”
姜绍一拍手,将那歌舞中途打断,舞女们都退了下去,香儿也走了,众人很是扫兴。
扫了兴倒不要紧,但要看是谁扫了众人的兴。
若是姜绍还说的过去,毕竟他请人喝酒总是这幅样子。
东方菡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一个府内不知名字的人,无权无势无地位,怎么能叫她一句话就扫了兴。
众人的目光扫过东方菡,东方菡垂头,不敢直视。
人都散了,姜绍才起身,打算离去。
见姜绍起身,东方菡也跟着站起,姜绍一步走出座位,一转头,跟在后面的东方菡差点撞上,她急忙退后半步。
姜绍问道:“叫你来结账,钱带了吗?”
东方菡只欠身,不说话。
姜绍看了眼东方菡,见身上没有装鼓鼓的银钱袋子,还只身一人在夜间前来,便知她定是没有带。
姜绍转身就朝楼下走去,东方菡和柏年跟在后面。
佯装还剩了点酒,却舍不得丢的邓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追在最后。
此时的醉花楼内,该歇息的人们早已进去歇着,该回去的也早已离去。
褪去了喧闹的外衣,只剩一片酒气,以及几个醉倒的宾客。
姜绍走下楼,走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视线向上看去,落在东方菡身上。
东方菡停在距他数个台阶之上,离得远些,安全一点。
姜绍冷哼一声道:“这又不是工作期间,怎么还竖起高冠,是要叫谁看?”
东方菡想着这不是太子殿下叫她来结款,怎么还挑剔上她的工作打扮?
见东方菡的眼神中带着些想要反驳的意味,姜绍上前一大步,逼近东方菡。
压人的气魄,让一旁的柏年后退几步。
邓故却急忙上前,生怕姜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若是血溅醉花楼,他可就要痛心疾首数月。
东方菡警惕着姜绍,怕他又动手,她盯紧姜绍的每一个动作,做好躲闪的准备。
果然,姜绍突然抬手,朝东方菡的头上掠过。
东方菡下意识俯身低头,姜绍见东方菡要跑,立即去抓她,却只碰到了竖着高冠的发饰。
原本以为自己会遭到重击,结果却是头顶的发冠一松。
东方菡错误预判了姜绍的力度,上半身失衡,脚下不稳,绊在了平整的阶梯上,整个人向阶梯下倾倒。
长发飘散,白色的身影朝下方笔直耸立的黑色拥去。
这曼妙的场景叫远处的酒馆老板连连品味,如瓶中的美酒,妙哉,妙哉。
见东方菡从楼顶跌落,柏年下意识想上前,却被直冲而下的邓故抢在前头。
站在下方的姜绍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他微微抬起手臂,去拦东方菡。
东方菡的身体却如同有了控制一般,跌跌撞撞绕过了姜绍,从他伸出的手臂旁飞过,一个转身,双手抱在旁边的栏杆上,平稳落地。
“抱歉,这地不平,殿下还请见谅。”
发丝拂过,带着清香,那片白衣衣尾掠过指尖,叫姜绍想起了刚入府那日见到的女子。
忽而,一声大喊:“绍兄,让一下!”
邓故从楼上直冲而下,他跑的太急,刹不住脚,径直撞向姜绍,将姜绍从回忆拉回现实。
姜绍拦住邓故后,邓故尴尬一笑,便被姜绍一把丢下楼梯。
东方菡走到楼下,她刚要将头发重新竖起,就被跟在身后的姜绍打断。
姜绍见她垂下的发丝,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话镇住她。
见一旁的邓故眼睛冒着金光,便冷冷道:“回府。”
邓故一片失落,柏年拍拍他的肩膀,“还是建议你换一个人。”邓故垂头。
几人刚走出醉花楼,小德子便疾步跑了过来。
柏年见到穿着公公服饰的小德子,大惊失色,立即将他拉到一旁隐秘处,问道:“小德子,你怎么来了?”
小德子上气不接下气,道:“柏大人,不好了,御史大人带着人查过来了。”
姜绍闻言,停在马车前,视线落到远处的小德子身上,他的神情格外凝重,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身后的东方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急匆匆的小德子,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前的姜绍。
东方菡望着他的眸子,眸中深邃而不见底,如湖水,看不清内里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