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护林员中过枪,是一伙盗猎金雕的人干的,他们在刚看到老护林员的身影时就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那是在冬天,中枪的是左臂,老护林员看着对面再次抬起的枪杆和朝着自己走来的人,果断借着山势滚了下去。
他带着满胳膊的血回到了屋子里,当时年纪尚小的谢知川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老护林员要死了,眼泪霎时就流了下来。
“哭什么,死不了。”老护林员用粗糙的手掌擦掉谢知川的眼泪,“知川,带着枪盗猎的都是不要命的,你要是遇到了,千万别在他们面前露面。”
“那你为什么要露面?”谢知川抽噎着问。
“我要是不露面,他那枪就要打金雕了,枪响了,金雕也飞了,挺好。”老护林员说,“我老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禽一兽都比我珍贵,但你不一样,知川,你还小。”
谢知川并不认同老护林员的话,人的珍贵与否,并不是靠年龄来判断的。
当初要不是老护林员收留他,谢知川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这样说的话,他的命应该比老护林员更贱。
谢知川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听我的就行。”谢知川侧头看了一眼时安,又补了一句,“晾完了就进去,别在这儿傻站着。”
时安:“......”
什么叫傻站着!谢知川刚刚还说他不傻呢!
他决定单方面跟谢知川冷战......一天!
哼!
时安端着空盆回了屋。
上午,时安想,等谢知川回来了,一定要给他点脸色瞧瞧。
中午,时安想,好饿,谢知川怎么还不回来。
下午,时安想,谢知川该不是又嫌他烦,跑路了吧,随即他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谢知川的东西都还在家呢。
晚上,时安给谢知川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打通。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时安平时并不太注意谢知川的工作,巡林的时候要上山穿林,刚开始的时候,时安图新鲜,跟着跑了两回,发现没什么意思,那些什么草啊树啊鸟啊什么的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谢知川走路又快,他跟的很累,后面就没怎么出去了。
时安握着手机,像是握着一个炸弹。
他哆哆嗦嗦的在搜索框里打下——
“护林员的工作会有危险吗”几个字。
时安的心跟着还在加载的网页七上八下的跳。
时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如愿买了一床新棉被回来,没再跟谢知川睡在一个被窝里,谢知川起得早,睡得晚,时安平时也没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
谢知川那天骑摩托,开得快,果然是故意的,时安后面跟着他下了两次山,每次都不用再抱谢知川抱得那么紧。
都这样了,时安自然是不会再脸红心跳。
两个人现在的生活过得有点像舍友。
时安没在宿舍生活过,不过想来应该就是这样。
谢知川如果出事了,我就无处可去了,我又不会骑摩托车,走去镇上多累呀,时安呆呆地想,是了,就是这样,他只是在担心自己,并不是在担心谢知川。
网页加载出来,比图片更快出现的是文字。
时安按顺序点开一个个链接。
凡是说护林员这份工作危险的,他就很快的看。
凡是说护林员这份工作还可以的,他就慢慢的看,一点一点看,企图用那些条理都不甚清晰的文字里安慰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一样。
终究是自欺欺人。
时安丢开手机,双手撑在被子上,眼神空洞,头低着。
他突然想到谢知川出门时背的枪。
谢知川,并不是每次巡林都会带枪。
时安感觉自己的四肢有点发麻。
缓了好一会儿,时安才游魂似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穿好衣服,也穿好了鞋,接着打开房门,穿过天井,走到了可以称之为“大门”的那道铁皮门后。
时安没开灯,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铁皮门。
铁皮门后面是闩起来的。
是他早上闩的。
细白的手指搭在了门闩上。
要开吗?时安想,开了做什么呢?凭他对疆城的了解,能在山林里找到谢知川吗?更理智的决定应该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实在等不到谢知川,再打电话报警吧。
而且谢知川也让他不要出门。
但是......
那些被时安刻意快速滑动的,只是在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文字莫名其妙的又开始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巨石一样落在时安混沌的脑子里。
护林员的工作具有危险性,特别是在夜间,在XX地区,有一个护林员,因为误入了盗猎团伙的陷阱而失去了生命......
时安深呼吸了两下,缓慢向右拉动着门闩。
就在这时,铁皮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