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舟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从一开始,魏守就对他展现出了某种莫名的敌意。
可他们分明没有什么交集,亓舟也不曾对他做过值得他记恨的事。
魏守脸上的笑落了下来,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道:“你还是先解释解释,为什么只有你的零件没有少吧。”
“解释?”亓舟疑惑,“需要解释的,不是你么?”
撑在桌面上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魏守瞳孔震颤,强行压下慌乱的情绪,喉咙干涩,不明白他的意思般反问:“什么?”
亓舟的视线在魏守身上扫过,定格在他腕上的手环型空间纽。魏守脸色一僵,本能地把手往身后藏,动作到一半,意识到表现的太过心虚,又生生滞住。
亓舟心中了然,抬眸盯着魏守的眼睛,朝他靠近,一字一顿重复,“我说,需要解释的,不是你么?”
亓舟每说一个字,便向前迈一步,步步都像踩在魏守的心尖上,冷汗歘地一下冒了出来,他想逃、想躲、想到无人的地方去,但实验室空间有限,他无路可走。
只能眼睁睁看着亓舟站在他的面前,抓住他的小臂。
魏守猛然回神,惊恐地瞪大双眼,竭力拽了两下没扯出自己的胳膊,也顾不上其他,伸手抠进缝隙,妄图掰开亓舟的手。
他的力量太渺小,与亓舟相比犹如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低劣的手段。”
亓舟取下空间钮松开手,任由魏守跌坐在地,空间钮打开倾斜,里面的东西砸在瓷砖面上,噼里啪啦作响,赫然是大家丢失的模型零件。
是他以防被发现、选择带在身上的——证据。
魏守看着眼前的零件,面色灰败。
完了,全完了。
“所以——”亓舟垂下眼帘,重新问出他刚刚并未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讨厌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魏守猝然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亓舟,咬牙切齿:
“为什么你个E级Omega能破格进入战斗系,而我考了三年,明明过了线却最终滑档到了机甲制造这么个可笑的专业!”
“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攥住亓舟的衣领,手背上鼓起青筋,“你不就是出身好么,凭什么可以随意摘取别人成功的果实?!”
亓舟恍然,“你觉得我能破格进入战斗系,靠的是我背后的家族?”
魏守低吼,“难道我说错了吗?!”
“首先。”亓舟语气平淡,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为自己争辩,他也的确不是在争辩什么,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我是靠我自己上的战斗系,并不存在你说的依靠家族势力。其次,我在战斗系的名额是特批的,没有挤走任何人,所以你被调剂与我无关。”
“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他人,”亓舟嘴唇翕动,语气冰冷,缓缓吐出两个字,“懦夫。”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魏守的心里,戳破了被他视作支柱幻想,他无法接受亓舟所说的话,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原因是他自己。
攥着衣领的手收得更紧,“这不可能!你说谎!”
亓舟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他眉心微蹙,“我有什么必要说谎,不信你可以问去院长。”
“现在,松开。”
魏守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说谎,一定是你说谎。”
亓舟没了耐心,不欲再与他纠缠,双手直接钳住他的腕骨。魏守吃痛,松开亓舟的衣服。
亓舟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子,回到位置上。
被这走向弄懵了的监考老师也反应过来,清清嗓子,“你们、呃……你们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缺的零件,找不到的到我这儿来领一份新的材料。”
“考试要开始了,抓紧时间。”
同学三三两两在他身旁驻足,又离开。魏守浑身僵硬,如芒在背,神经绷得像满弓的弦。
他们在看他吧,一定在用嫌恶的眼神看他。他们在说话,在议论什么?是在咒骂他吗?
魏守脑中一片混乱,他握着笔,半天画不出一个线条。
浑浑噩噩考完试,铃声一响,魏守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楼。
他不愿看到任何异样的眼光。
魏守行尸走肉般,漫无目地走在校园里,他不敢回宿舍,害怕面对舍友的指责和诘问。
穿行在人群中,耳边忽地传来一句低低的:
“诶,你看,这不就是那个……”
魏守如堕冰窖,周围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紧绷的弦“啪”的断了。
他捂住耳朵,大叫一声,疯了一样向前跑,直到撞在一堵结实的肉墙上。
掌心擦在粗糙的石头,火辣辣的疼,一只小麦色的手闯入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