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被人坚定地选择了吗?
他记起年少时母亲说过的话。
母亲说:“塞拉斯,被人不顾一切坚定选择的感觉真的很好。”
是的,真的很好。
母亲说:“塞拉斯,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会因为他开心、因为他生气、因为他伤心,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你的情绪,你会想要探究他的过去,期待与他的未来。这,就是喜欢。”
是的,我知道。
塞拉斯想。
我喜欢他。
我喜欢亓舟。
前些日子不知缘由的烦闷豁然开朗,他总算清楚为什么自己不喜欢亓舟身上沾染别人的味道了。
那是比他更早明白自己内心想法的本能。
亓舟。
我的。
塞拉斯羞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样,浑身发烫,却依旧执着地在心中默念:
亓舟,我的。
吓到了?
亓舟看着龙崽呆呆的模样,眨了眨眼睛。他抱起龙崽,安抚地拍拍脊背,他不会安慰人,想了想,说了句:“别怕。”
塞拉斯被鳞片覆得严实的耳尖红得要命,害羞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心想:
亓舟对他真好。
拇指粗细的小角抵在亓舟身上,钝钝的,并不痛。垂在外面的尾巴蹭着他的衣摆轻甩,透露着龙的好心情。
无意中被触到伤口,亓舟气息微滞,瞬间的异样被塞拉斯察觉,他茫然抬头,嗅到了浓重血腥味。
受伤了?
塞拉斯一怔,慌乱从他身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腰腹处破了个窟窿、颜色比其他位置深的衣服。
亓舟今天穿的黑色内衬外加冲锋衣,不仔细瞧还真发现不了。
塞拉斯扒开外套,掀起里面的内衬,一截莹白如玉的腰露了出来。
纤细却不羸弱,是放在星网上会引来一堆人舔屏的程度。受Omega基因的影响,无论亓舟怎么练,都不如Alpha壮硕,肌肉薄薄一层,恰到好处。若是放在平时,塞拉斯定会好好欣赏一番,可现在他的眼里只能看见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塞拉斯围着亓舟手足无措,急得团团转。
跟只超大号苍蝇一样,哦不对,比苍蝇可爱多了。
亓舟被自己的比喻逗乐,唇角勾了下道:“没事,不疼。”
那么大一个口子,不疼才怪啊!
塞拉斯瞪他,既心疼又生气。
亓舟手指摸了摸鼻尖,不知怎么忽地有些心虚。
他没说谎,交手时他有意避开要害,毕竟他是去揍人的不是去送死的,所以也就受了点小伤,只是看着可怖罢了。
但塞拉斯不这么认为,他记得临行前准备的东西里有纱布和药,在亓舟口袋里翻了翻,没找到空间纽,便气势汹汹飞到被捆成麻花的络腮胡面前,凶神恶煞地给了他两巴掌,拿回了光脑和空间纽,递给亓舟。
亓舟读懂了他的意思,拿出纱布给自己包扎。
塞拉斯被他粗糙的手法弄得眼皮直跳,一把夺过纱布,在伤口处吹了吹,才仔细敷上药用纱布缠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收尾。
亓舟左看右看,想找茬都挑不出毛病,满意点头,夸道:“做的不错。”
塞拉斯尾巴一翘,暗自得意。
此地不宜久留,林述和同学还在那伙人手里情况不明,要尽快找到他们。
亓舟理好衣服,居高临下看着络腮胡,“你们的飞船在哪?带我去你们老巢。”
络腮胡双眼紧闭没有动作,看上去已经晕了过去。
“我可是联邦最遵纪守法的公民,从不做触犯联邦法律的事,比如杀人碎尸之类。”
络腮胡竖起耳朵,疑惑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不过……”亓舟话锋一转,语气幽幽,“你们似乎不是联邦人吧,这里也不是联邦境内。”
络腮胡不寒而栗,立马讨饶,“别、别……我带你去就是了。”
*
林述是疼醒的,脑袋针扎似的刺痛。
他想按一按太阳穴,却没能成功——有什么束缚了他的手。
林述霎时警觉,他睁眼,入目是褐色的金属墙,墙上血迹斑驳,遍布抓痕,像是有谁曾在此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忍受不住留下的痛苦记号。
环视一圈。
四方的房间很大,顶上吊着盏昏暗的白炽灯,他在其中一个角落,即使视力优秀也望不到对角的景象。
不远处横着个人,看身量应该年纪不大,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他蜷缩在那儿,凌乱的头发盖住半张脸,不知是谁。
林述尝试释放精神体,得到的是更加尖锐地疼痛。
无法,他手肘撑地坐起,铁镣铐绑着的长腿一伸,踢了踢那人的腰,压低嗓音,“喂!醒醒。”
那人动了下,遮在脸上的发丝滑开,林述看见了一张娃娃般精致的脸。
林述:“……”怎么是他?
他暗啧一声。
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就他离自己近。
林述继续喊他,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亓珏“唔”了一声,秀眉皱起,头痛欲裂还有蚊子嗡嗡地叫,他烦不甚烦,直接发脾气,“别吵!”
林述气笑了,用了点力踹他。
亓珏眉拧得更紧,猛地张开眼,朝下一瞥,面色沉了下来,“你干什么?!脏脚拿开!”
“你最好再叫大声一点,把人都叫过来。”林述睨着他,“看看他们来了会怎么对你。”
什么人?什么他们?
亓珏满脑子问号,视线一扫,看见了林述身后的墙,神情顿变。他瞳孔微缩,嘴唇颤抖,显然是被吓到了,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哆嗦着问:“这、这是哪?”
“怕了?”林述哼笑,“瞧你那点出息,好歹是个Alpha。”
亓珏咬唇,不跟他一般见识,没吭声。
“我们应该是遇到星盗了。”林述好心解释。
“星盗?!”亓珏心一颤。
星盗,那是在通缉令中才能见到的称呼,都是手上沾染血腥、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亓珏惧意更深,一张小脸煞白,喃喃,“完了,要死了。”
“也没那么糟吧?”林述还有闲心开玩笑,“只是被星盗抓了,又不是掉虫穴了。”
“你知道个屁!”亓珏没忍住说了句脏话,“有区别吗?反正都得死!”
林述从小在星盗窝里长大,觉得二者区别可大了,星盗怎么也比虫族通人性。
算了,跟养尊处优、没见过世面的少爷说不清。
林述不打算多费口舌,他叹了口气,“哥他肯定不在这儿,要不然我们不至于还被绑着。”
亓珏不屑,“他一个废物,你居然指望他?”
“我哥实力星际第一好么!”林述不高兴反驳。
亓珏冷呵。
一个E级?星际第一?笑话。
这种情况下,林述不好跟没见识过他哥厉害的人计较,默默给他记了一笔,才道:“喂,你过来。”
亓珏没好气,“做什么?”
林述手指在裤腰上一捻,拔出一根寸长的细铁丝,他把铁丝一端卷起,招了招,“开锁。”
亓珏愣住,“你还会这个?”
“嗯。”林述催促,“快点。”
手脚都被捆住,要过去得一点点挪,注定雅观不到哪儿去。亓珏蛄蛹两下,耳尖红得滴血,见林述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恼怒道:“头扭过去,不许看!”
真难伺候。
林述别开脸,“行行行。”
好不容易和林述背靠背,亓珏胳膊一抬,手腕凑到他手边。
林述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找锁孔,期间难免会碰到亓珏的皮肤。
他不觉得有什么,亓珏先别扭了。
他从来没和别人这么亲近过,多少有点不自在。
好在林述动作够快。
镣铐落地,亓珏活动了下僵硬的腕骨,与林述拉开距离。
“喂,”林述晃了晃手中的铁丝,“该你帮我了。”
亓珏不可置信,“我帮你?我不会开锁。”
“我教你。”林述扭头,黑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很简单,你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