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垃圾星比极墨星还要荒芜，空旷的黑色土地只生着几株脚踝高的草。

冷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拨动衣角，猎猎作响。

赤狐前爪刨地，兽瞳在颈间巡视，寻找合适下嘴的位置，喉咙震颤发出低吼，企图借此威慑目标。

“铛！”

亓舟视线稍偏，用余光看了眼传来声音的右后侧。半人高的青黑色铁笼，一截覆着红色细鳞的尾巴尖从缝隙探出，勾了下又“咻”地收回。

他的龙醒了，关在笼子里不舒服，要速战速决。

亓舟收回目光，提刀朝络腮胡大汉冲去。

赤狐纵身扑来，试图阻拦，亓舟眼一横，手快准狠扼住它的脖颈，拿它的躯体挡住络腮胡射来的子弹。

“嘶——”狐狸眼倒吸一口气，怒骂，“你他妈看准点！”

络腮胡抽不出时间怼他，迅速调整枪口方向，连发数枚能源弹。

亓舟侧身躲过，逼至他面前。

这个距离不适合用枪，络腮胡把枪往腰后一别，换抽匕首，亓舟不给他机会，抓着他的小臂，刀柄猛敲腕骨。

络腮胡吃痛下意识松开握住匕首的手，亓舟趁机将其反剪用膝盖紧压在背后。

“咴~”

清脆婉转的口哨声兀地响起，吸引二人注意。狐狸眼挑眉，语调上扬带着愉悦，“和这个世界说拜拜吧~”

络腮胡大汉扭头，看清同伴手中的东西，目眦欲裂，“你他妈想弄死我……”

他话还没说完，碗口粗的炮口能量粒子汇集、脱离，呼啸着朝着二人飞来。

亓舟眼神一凌，掷出手中的长刀，精神力凝成的刀与能量炮撞上，在空中炸开。

爆炸余波掀起尘土，将双方视野隔开。

狐狸眼吹了吹发烫的炮口，懒洋洋地等硝烟散去。

突然，一把长刀破空而来，直冲他面门，狐狸眼来不及闪避，只得抬手拿炮身去挡。

“铮！”

刀刃钉入炮筒，余劲震得他虎口发麻，握不住的能量炮滑落，狐狸眼暗道要遭，急忙弯腰去捡。

一只指骨修长匀称的手从尘雾中伸出，按着他的脑袋掼在地面。

亓舟制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地一拳砸在太阳穴。

狐狸眼男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亓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走到铁笼前，长刀劈下，直接将笼子顶盖削去。

龙崽的药劲显然还没过，整只龙晕乎乎的趴在笼子里，额头抵着笼壁，稚嫩的犄角一下一下地往上戳，竟把坚硬的铁墙戳出了个不浅的坑洞。

亓舟指尖碰了下他的脑袋，龙崽睁开迷蒙的眼睛，抬头瞅他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清，直愣愣地把下巴磕在他的掌心。

唔，有点可爱。

亓舟摸了摸口袋，想掏光脑但掏了个空。

大概是被那两人收走了。

不能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亓舟遗憾地叹了口气，正打算抱出龙崽，耳朵却猛地捕捉到几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他侧眸看去，凝了为首的人片刻，滑向他身后两位。

一黄一紫两种发色，有些许熟悉。

亓舟垂眸稍一思索就想起来了。平白给他三亿，还挺让人记忆深刻。

龙族。

三个龙族。

和自家宠物同种族的三个龙族。

他歪头，问，“抓我，要龙还是要钱？”

阿特莫斯勾唇，“你觉得呢？”

“要钱，不给。要龙，”亓舟攥紧长刀，掀了掀眼皮，补上了后面的话，“也不给。”

话音刚落，长刀刀刃印着寒光兜头挥下。

阿特莫斯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动作的刹那拔出挎在腰间的刺剑。

刺剑与长刀碰撞，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跟着他的两只龙族心一抖，忙退数米，远离战场。

一击不成，亓舟借力向后拉开身位，提刀再砍。

阿特莫斯没有给人当靶子的爱好，握住刺剑迎上去。

“喀嚓—”

精神力凝成的长刀刀面自刀剑相交处生出裂纹，随后一发不可收拾，裂纹一寸寸蔓延，终是扛不住崩成块块碎片。

刺剑力道不减，锋利的刃若是挨上一下，顷刻间便能斩断骨头。

瞳孔骤然一缩，亓舟扭腰旋身，堪堪躲过，阿特莫斯收剑横扫。

透明的粒子散作漫天光点，腕间一松，泛着金属色泽的纽扣从中间裂开，连着红绳一同落在脚边。

亓舟没去管它，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掌，眉头一扬。

他的精神力又增强了。

望着面前的龙族，亓舟认真地点评，“你，不错。”

“是么？”阿特莫斯理了理微乱的袖口，笑了下，“我也觉得你不错，不如你把龙给我，我们交个朋友？”

“我的龙，”亓舟抿唇，神色更冷，“不可能给。”

阿特莫斯脸上的笑收敛，露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漠然，“那我们没得谈。”

原本就没想和他谈。

亓舟懒得废话，惯用的长刀再次凝聚，纵身一跃，自上而下攻击。

全是破绽，他们畏惧的人类不过如此。

阿特莫斯心中划过一抹轻蔑。

刺剑完整没入腹腔，亓舟表情变都没变，抓住留在外面的柄，另一只手持刀上挑。

阿特莫斯愕然，用力回抽却抽不出剑，眼见刀刃将至，不得不松开手，放弃自己的武器。

疯子！

不要命的疯子！

阿特莫斯再也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他重新审视对他来说格外渺小的人类，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血液沸腾，叫嚣着亢奋。

像是贪婪的恶龙找到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在此刻迫切地想要将他拖回自己的巢穴藏起来。

“跟我回去怎么样？”阿特莫斯呼吸急促，指着他身后的塞拉斯道，“杀了他，我就是龙族唯一的储君，龙族未来的王。”

“你跟我回去，我让你做我的王后，唯一的王后！”

“我说了。”

亓舟拔出刺剑扔远，感觉不到疼似的，不顾渗血的伤口，趁他没防备，不留任何余力一脚踹在他小腹，欺身而上，拽着他的衣领，拉近一字一顿：

“我的龙，不给！”

拳头随着尾音落下。无论是挨打的人嘴里溢出的痛呼，还是拳拳到肉的闷响，都让躲得远远的两龙牙酸。

他们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脸上相同的不知所措。

黄发龙族龇牙咧嘴，挠头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他妈和他说了这个人类很厉害，被打活该！打死算了！

紫发龙族心里骂骂咧咧，但又不能真的不管，他一咬牙，看向同伴，“你还有钱吗？”

黄发龙族：“？？？？”

“不会吧？？又来！！！”他哀嚎一声，“我老婆本都没了啊！！”

紫发龙族给了他一巴掌，“什么时候了！到底有没有？！”

黄发龙族委屈巴巴，“还有点棺材本……”

听着那边痛呼愈发微弱，紫发龙族疾声制止，“别打了别打了，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赔。您出价吧，只要能放过殿下，多少我们都给！”

亓舟动作顿住，反复咀嚼他的话，收了手，问：“多少都给？”

紫发龙族迟疑，谨慎道：“要不……您先说个数？”

亓舟活动着胳膊上的肌肉，淡声，“翻倍。”

“这……”紫发龙族为难，“我们真没……”

亓舟抬手。

“有！”紫发龙族的声音顿时铿锵有力，“我们有！成交！”

有个屁。

他俩东凑西凑，凑出了两亿多一点。紫发龙族眼一闭、心一横，往昏迷不醒的肇事龙身上一摸，拿着他的光脑，给债主多划了一亿。

不让他破产真对不起他们为他付出的代价！

两龙怨气冲天，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乖巧和债主道别，架着傻B老大光速离开。

人迹罕至的垃圾星再次冷清下来。一片寂静中，有谁的心脏不停怦动。

“砰、砰、砰。”

越来越快。

塞拉斯呆呆地望着亓舟的背影，脑海里他说的“我的龙，不给”无限回荡，这话他说了三遍，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