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末的晚上,“和兴”大厅内人声如沸水翻滚,高朋满座,蒸笼叠叠冒着白烟,推车穿梭如鱼。服务员端着镬气十足的豉油鸡、脆皮烧肉,在拥挤的过道间闪转腾挪。茶壶与碗筷碰撞声、点单声、谈笑声交织成独特的市井交响乐……
文施欣刚进后厨下单,就见传菜霞姨急急忙忙地跑来要找冰袋。
皆因一个跑堂新人在倒茶时,不小心把滚烫的浓茶淋在客人腿上。这客人是老板的多年老友,发生这样的意外,林大鳄立即到场处理。
听完是由,文施欣便表示自己备有烫伤膏在柜台,霞姨闻言,便请求她帮忙带上包间。
行至廊间,离远就能听到包房里客人的不满投诉。只是那道拉长的声线,嚣张不善的语气,似在哪里听过?但眼下情况容不得停下细想,文施欣不禁加快脚步,待转入房间,才惊觉为何那声线如此耳熟......
包房内,老板林岳正扶在一个身着旧式西装的男人肩上,似在安抚伤情,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亦立于身旁。而他们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乌鸦与笑面虎,不同的是,他们身边还挨着两位浓妆艳抹的时髦女子。
猝然撞上男人投来的视线,四目相对,文施欣连忙敛下眼底的惊讶。走近受伤的中年男人,只见大腿上果然红了一片,“先生,先用冰袋紧急降温,再搽上烫伤膏舒缓下。”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男子马上接过冰袋与烫伤膏进行处理。
虽不知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见中年人也是上了年纪,医者父母心,文施欣忍不住又补充,
“如果唔想去医院,后续亦可以将紫草捣碎敷在上面,医烫伤有效,消肿止痛仲唔留印。”
冰袋似乎舒缓了不少,一直紧皱眉头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开口,
“妹仔好似几有研究,阿岳系边度招到咁醒目嘅人翻嚟?”(小妹好像很有研究,阿岳在哪里招到这么聪明的人回来?)
林大鳄同样惊讶于文施欣的独到见地,“欣欣系我侄女港中大嘅同学,年少有为,只不过得闲就会嚟呢度兼职啫。”(她是我侄女的同学,只不过有空在这里兼职而已)
听是大学生读书人,骆驼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赞赏。
就在此时,对面一把男声也加入话题,“啊~乌鸦,估唔到你条女咁有料,仲系大学生添。”(乌鸦,没想到你马子这么有水平,还是大学生哦)
笑面虎自人进门后便一眼认出文施欣,眼神开始不断在这男女之间流转,又想起最近乌鸦似乎甚少光顾欢场,八卦之心开始燃烧。
乌鸦一反常态没有接话,既不否认亦不承认,只是隐匿于碎发下的左眉挑了挑,似乎心情不错。
过台湾几日,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打听濠江赌场与何金海的情况,正忙得焦头烂额,而今晚骆驼又安排饭局商量社团祭祀的事宜,更万万没想到自上次分别,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这只狐狸猫。
欢场浪子,暴野粗人,竟疑患相思之疾,说出去人不笑狗都叫。
然而除了刚进门碰上的一眼,这女人就一副仿似陌生人的淡漠模样,乌鸦不由得拉长了脸。
我条女?他倒要看看她怎么回答......
众人似乎对于笑面虎的话感到惊讶,眼神流转于二人之间,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文施欣亦没想到笑面虎记得自己,甚至还误会了自己与乌鸦之间的关系。
自己充其量只不过是人质或者债务人;再者,这种视女人如衣服,今日换明日转的hei社会大佬,哪有认真对待感情的可能?
担心男人不着调的性子发作,文施欣正想找个体面的说辞解释,没想到却是林大鳄先开口,“虎哥,你咁讲乌鸦哥身边位靓女会呷醋噶,再讲啦,欣欣嘅男朋友宜家系出边等佢收工,你可能认错人啫。”
(虎哥你这样说,乌鸦哥身边的美女要吃醋了,再说了,欣欣的男朋友现在还在外面等她下班,你可能认错人了吧)
文施欣感激老板的解围,虽他的说辞也有误会,但亦不好在此多作解释,只好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包房。
一个乌鸦已经难于应付,她实在是不想再与道上的人产生过多交集了。
然而她的默认却惹怒了一直沉默的下山猛虎,阴戾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男朋友?等下班?阿鬼那个扑街每天都在盯什么?怎么没有收到这样的汇报?
只当是席间小插曲,见骆驼上药后似乎没什么大碍,大家便回归主题。而笑面虎看着突然黑口黑脸变得寡言的乌鸦,心里觉得有趣极了......
没过多久,林大鳄亲自欢送昔日大哥出门。正要离开之际,骆驼却来在柜台前,再次表达谢意,谈话间得知她家住元朗,也是旧乡人,更是邀请她到时来参加社团祭祖仪式吃盆菜。
听闻老板称呼中年男人为骆爷,又见乌鸦笑面虎陪伴左右,文施欣猜想这位应是道上大人物,内心并不想过多接触。但谈话间觉得骆驼爽朗诚恳,不似凶神恶煞的社团恶人,又见众人驻足似在等候自己的回应,盛情难却之下,便笑意盈盈地礼貌道谢。
期间一直感受到那道目光虎视眈眈,她也不明所以,选择忽视。
到点下班,照样提着两盒夜宵。
然而左顾右看都没有看到那道平日守候的身影,正在疑惑之际,街口突然驶来一辆车,车灯直射,刺得她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