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乖乖地任由妈妈将自己打扮芭比公主,但私下却偏爱穿运动服和暴走鞋;不喜欢玩娃娃、过家家,反而喜欢摆弄乌鸦的打火机、玩具枪;别的小女孩容易哭哭啼啼,她倒是喜欢表演哭哭啼啼。
陈天慈从小可以说是在男人堆里长大。
东星上下、拳馆拳手都是她熟悉的人,无论是谁都对这位小千金言听计从,任由她胡闹。
久而久之,可爱的陈大小姐就骑遍了各大猛男的脖马。
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乌鸦的拳馆。
说是拳馆,其实已经被乌鸦包装成一家保镖公司——服务对象皆是非富则贵的达官贵人和社会名流。只是乌鸦始终念着旧情,想着给兄弟们留一个操练身手的地方,便特意保留了拳馆的原样,偶尔有空他自己也会过来放松放松。
每当这时陈天慈总会跃跃欲试,拉着乌鸦的衣角,软磨硬泡地求他:“老豆,你快啲教我打拳好唔好?我都要变到好似你咁劲!”
文施欣后知后觉老公把女儿养歪了,自己精致可爱的女儿竟有往“金刚芭比”发展的倾向。
无奈之下,她给陈天慈报了各种兴趣班,想让她接受下艺术的熏陶。
可陈天慈对这些毫无兴趣,钢琴班学了半个月,就把钢琴盖砸了;舞蹈班学了一个星期,就说太累,死活不肯去;绘画班更是只去了一次,就把颜料涂得满身都是。
最后甚至耍脾气闹绝食,抗议妈妈逼她学不喜欢的东西。
乌鸦看着女儿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劝老婆:“算了算了,乖女开心最紧要,大不了我养佢成世。”
比起娇蛮任性的陈天慈,双胞胎儿子就乖巧得多。
兄弟俩性子温顺,不爱哭闹。
年纪尚小,力气也不如姐姐,只能任由陈天慈蹂躏。
每次陈天慈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婴儿房,看看两个小弟弟,捏捏他们身上软乎乎的肉肉,再雨露均沾地给两人的脸颊各咬一口,等他们被咬得哇哇大哭,她就笑得一脸得意,把烂摊子扔给老爸,跑到妈妈怀里撒娇。
“妈咪妈咪~细佬好曳啊,成日流马尿,都系我最乖!~”(曳=调皮;流马尿=哭唧唧)
大抵是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陈天慈并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烂哭。
为了哄睡能够毫无理由嚎哭一整晚的她,乌鸦熬穿了多少个通宵。
这天,陈天慈又缠着文施欣,蒲扇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
“妈咪,点解细B(文逸康)可以跟你姓,我同大B(陈天赐)就要跟老豆姓啊?我又要跟你姓!”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总觉得妈咪更喜欢小弟弟,所以才让他跟着姓,而自己和大弟弟就只能跟凶巴巴的老爸。
文施欣正想解释,乌鸦拉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喂喂喂,陈天慈,跟我姓好失礼你咩?”(跟我姓很失礼吗?)
糟糕,被老爸听到了。
陈天慈瞬间收敛了委屈的模样,小炮杖一样冲过去,抓住乌鸦的裤脚,仰着小脸软声软气倒打一把。
“老豆,你点可以偷听我同妈咪倾计噶?!”
“佢系我老婆,你系我個女,有咩唔听得啊?”
得不到便宜只能撒泼的娇蛮公主:“我要骑马,老豆你好耐冇带我骑脖马啦!”
从小就是骑在爸爸脖颈上长大的陈天慈,最喜欢这样,高高的。
只要在爸爸肩上,就能看到全世界。
乌鸦哪里经得起女儿的软磨硬泡,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一把将她抱起架在自己的肩头,一如既往地宠溺:“就你鬼马。走,老豆带你去骑马,想去边就去边。”
说着,两父女便出门招猫逗狗。
家里难得清静,文施欣回房陪两个儿子午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被身边的动静吵醒。
只见乌鸦一脸伤感地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双胞胎儿子。
“翻嚟啦?”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问道。
乌鸦没说话,反而抓住她的手,力道下意识地收紧,像在隐忍着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又头痛?”
文施欣看着男人痛苦的神情,马上就要起身给他针灸。
当年造成的后患已成旧疾。
针对这种外伤性的颅内血肿,医生提议可以进行开颅手术,但无奈固执的乌鸦哥拒绝了这个建议,就连定期的复诊也是迁延顾望,能推就推,依赖于妻子给他针灸。文施欣就此有过怨言,觉得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每当这时,他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老婆医术高明,哪还用花钱去外面看啊?
这点头痛症与曾经的断骨破伤比起,只不过是偶尔耍泼的顽童,忍忍就过去了。
右眼残疾,颅内血肿。
这下场既是自己上半世作孽的报应,更是上天对他为数不多的眷顾。
见妻子一脸担忧,乌鸦连忙拉住她,像受了天大地委屈般唉声叹气,摇了摇头回应。
“天慈话我老了,以后都唔揾我骑马.....”
文施欣松了口气,于是同时又觉得莫名其妙:“咁唔好咩?你再都唔使畀佢搞到腰酸背痛了。”
她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乌鸦,他突然低下头,凑到文施欣跟前。
“佢话我有白头发了......”
文施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旋处长着几根刺眼的白发,在乌黑浓密、粗硬挺拔的发丝中格外显眼,再仔细看,鬓角也掺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灰白。
她以为乌鸦是因为未老先衰而难过,连忙捧着他的头,柔声开解着一脸忧郁的男人。
“咁有咩出奇,人压力大都会生白发噶。”
她中学的时候,就有同学长白发了。
“你可以染发噶!我地初相识个阵,你就系金毛,唔记得咗?”
乌鸦还是摇头,不知是否决她这个提议,还是不想回忆当年黄毛的自己。
他窝在文施欣的颈侧,双臂紧紧抱着她,默然不语。
片刻,喑哑声色在她耳边响起。
“我估唔到,自己会有白头嘅资格......”
从前的乌鸦,浑身是刺、颠沛流离。踏入江湖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更没想过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那时候的他,今朝有酒今朝醉,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横尸街头已算是最好的结果。
安稳与幸福?
他梦都不敢梦。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熟睡的孩子们身上,静谧美好。
“傻佬......”
结婚时候的誓言难道都忘了吗?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那几根白发。
“我地会白头到老。”
岁月漫长,岁岁皆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