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当面对这些问题,文施欣都不愿提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敷衍着说,等你记忆恢复了,自然就清楚了。
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一些很不美好的过往,否则,她为何总是这样缄口不提。
心底的不安在不断翻滚,乌鸦不敢再强行追问,只是变得愈发黏人。
他依旧会每天踩着单车送她上下班,依旧会默默为她做很多事,依旧表现得温柔体贴。
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无形中的掌控,却让文施欣仿佛回到了他还没有失忆的时候——曾经的乌鸦也是这样,黏人又霸道,让她喘不过气,让她觉得窒息。
她有时会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想起我们以前的事了?
可他总是轻轻摇着头否认,只是抱着她的力度越来越紧。
这天傍晚,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一男一女正蹲在六婶面前,耐心地解释着什么。
老人家似乎不想搭理这两个陌生人,一直摇头,脸上满是警惕与慌乱。
门口的响声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四目相对,犹如隔世。
“欣欣!真系你!我终于揾到你了!我仲以为……”
看到文施欣的那一刻,林超怡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快步冲了上去紧紧把她抱住。
思念与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文施欣紧紧回抱住林超怡,声音哽咽。
“超怡......”
“大佬!”
古惑伦也快步走到乌鸦跟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浑浊的右眼,半晌,才继续开口,“大佬,我地揾咗你地半年......冇事就好!”
文施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疑惑地望着这个陌生男人,听他的意思应当是东星的人。
古惑伦见乌鸦一直沉默,只好先对着文施欣作自我介绍。
见他是陪同林超怡前来,文施欣心中的警惕自然就消除,她把乌鸦的情况跟古惑伦简单地说了一遍,便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拉着林超怡走进了房间。
两人进屋坐下,林超怡才得细细打量自己的好友,望着她现今这副简朴无华的模样,心口发酸,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受苦啦......乌鸦佢有冇虾你啊?!”
文施欣摇了摇头,所经历的事复杂她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先安慰好友让她放心。
“我冇事,大家都好照顾我地,佢……佢冇虾我。”
经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好?下船后一路走来,林超怡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好友这半年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紧紧抓着文施欣的手,急切地想她安心。
“你放心,阿伦一定尽快带你地翻香港!”
久别重逢,两人有太多的话想倾诉,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无奈中止。
乌鸦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古惑伦。
一下子接受太多的记忆碎片攻击,大脑负荷超载。见大佬眉头紧皱,始终沉默不语,古惑伦适时停止了话题,决定待会坐最后一班客船返航,想尽快回去安排接他们回香港的事宜。
林超怡依依不舍,但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
送别了二人上船后,回到家里就看见阿强和六婶站在院子里焦急地往门外张望,一见他们回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隐瞒祖孙二人。
但面对他们关切的目光,文施欣还是难以开口,毕竟当初欺骗他们的也是自己。
乌鸦把她向厨房的方向推了推,“等我同佢地讲。”
她不清楚男人是怎么解释他们的事,等她再次从厨房出来时,阿强又恢复以往开朗的神情,只是六婶望向她的目光带着怜悯。
睡前她又帮乌鸦做了次针灸,今次他没有闭上双眼,反而一直盯着她看,就是不说话。
文施欣率先打破沉默,“阿伦应该同你讲咗好多之前嘅事?”
他点了点头。
“咁你有冇印象?比如谂翻啲咩?”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有片刻躲闪,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冇......”
这当然是假。
古惑伦虽然没有跟他说太多,但倾谈的过程中,大脑仿佛受到了强震冲击,不断有碎片画面开始涌现,有些是连贯的,有些是突兀的......但只要是和她有关的片段,几乎都是灰色。
他这半年内所看到的生动笑脸,从来没有在那些碎片里出现过。
古惑伦的动作很快,两日后,便彻底安排好了一切,亲自过来接他们回香港。
尽管这两日,大家已经在心底反复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可真到了那一刻,心底的不舍还是汹涌而出。
六婶不断抚摸着文施欣的手,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比划着,不舍与牵挂藏在心中,难以开口。
见到老人家这样,她也不禁红了眼眶,想开口却依旧说不出再见的话语。
阿强搀着奶奶,努力挤出爽朗的笑容,“阿嫲你唔好喊啦,等我赚大钱之后,就带你去香港玩,到时又可以见到雄哥同文姐啦。”
乌鸦拍了拍阿强的肩膀,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嘱咐他照顾好老人家,有什么事可以按上面的方式找他。
临上船前,文施欣突然转过头,“厨房里有你地钟意食嘅炸云吞,你地翻去记住睇下。”
她在那碟炸云吞旁边放了一袋钱,是她和乌鸦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当面给他们肯定不收。
阿强用力点了点头,向他们挥了挥手,“雄哥文姐,保重啊!”
来往的客船在江面上穿梭,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牵挂,也载着无数人的离别与重逢。
文施欣站在船舷边,望着滔滔江水,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渔村,心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有对平淡生活的不舍,有对阿强和奶奶的牵挂,有对重返香港的期待,更有对未知前路的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乌鸦一直站在她身后,但他们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十分默契地沉默着。
船终于抵达了码头。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鸣笛声,眼前是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然而物是人非,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
人潮穿梭中的码头,有人举着牌在迎接,有人挥着手在送别。
“再见。”
“你要走?!”
乌鸦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反问道,却早一步抓紧她的手,急于否定她的回答。
“系,我要走。”
“老婆!……”
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不少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满地对这对僵持中的情侣报以怨言,却都被乌鸦的凶神恶煞吓得噎了回去。
文施欣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拉下他抓着自己的手。
“我唔系你老婆,你有未婚妻,叫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