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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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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清楚,以乌鸦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但你要小心啲,唔好死顶。”

“嗯。”

那段凶险记忆又在噩梦中呈现,半夜里,文施欣又被吓醒,胸腔里泛起一阵心悸。

但今夜,她并非醒在他怀里,那道熟悉又低沉的安慰没有及时出现。

迷迷糊糊间伸手去摸身旁的位置,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被褥——乌鸦不在床上。

屋里漆黑一片,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的江风轻轻拂过,院内的榕树被吹得沙沙作响,那声响里,还夹杂着一丝极压抑的闷响,不仔细听,几乎会被树叶声掩盖。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她不想自己呆着,连忙披起身边的外衣推开房门。

自己好像变得越发依赖他了。

院子里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灯光微弱,勉强映出树影旁的轮廓,那阵压抑的闷响愈发清晰。

那道身影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老榕树,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正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树干,发出沉重压抑的闷响。

“阿雄?...”

听到她的呼唤,乌鸦猛地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慌乱瞬间爬上脸庞。

“老婆,你又畀噩梦吓醒咗?”

文施欣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快步走到他身前。

男人额头被撞得发红,鬓角、额头全是冷汗,眉头拧成一团,急促的呼吸被极力压制着。

她攥住他的手腕,“阿雄,你喺度做咩?”

“冇嘢,我……我瞓唔着,出来吹吹风。”

他偏开头,回避她的视线与质问,想了想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催促着。

“外边冻,你快啲翻房瞓啦。”

“你讲大话,我头先都见到你撞头啦。”(头先=刚才)

逞强被当场拆穿,他还是执拗地偏过头,一言不发。

若是以前的乌鸦,此刻定然会趁机耍无赖,拉着她撒泼卖惨,可如今失忆了,反倒变得这般嘴硬,不肯示弱。

文施欣也来了脾气,不退反进,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强迫他看着自己。

“话我知,阿雄,你系咪唔舒服?”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他心底,乌鸦想隐藏的倔强一点点褪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轻轻回握她捧在自己脸上的小手。

“小问题,忍忍就过了。”

乌鸦患上了头痛症。

起初只是偶尔发作,后来愈发频繁,尤其是到了深夜,头痛如裂,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脑子里搅动,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根本无法入睡。

他担心会吵醒文施欣——醒来后,她总是做噩梦,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太好。

于是每晚夜里头痛发作,他便悄悄起身出门。

起初是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抱头默默隐忍,后来疼痛超出极限,忍无可忍之下,便用撞树的痛感来麻痹内里的刺痛。

乌鸦说得轻描淡写,可文施欣看得出来,这种疼痛,绝不是“忍忍就过去”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她便拉着他,急匆匆跑去找村医。

钟医生沉吟许久,抬手摸了摸乌鸦的脉搏,又仔细看了看他浑浊的右眼,作出推测——多半是脑部神经受损后压迫所致,或者可以试试用针灸帮他暂时缓解。

针灸得按时施针,但乌鸦的头痛发作没个准点,而且钟医生偶尔也要出诊,并非时时都在诊所。

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加之乌鸦多半是夜里发作,文施欣思前想后,便恳求钟医生教她针灸。

看家本领,一般不会外传。

钟医生没有出言回绝,只是说能不能学会,看她个人本事。

针灸不难,难在精准找穴位。

起初她学得很笨拙,指尖总控制不住地颤抖,扎不准穴位。

每当看到她屏息凝神的紧张模样,哪怕毫针还没插进他头上,乌鸦都觉得疼痛已经减轻了一半。

台风来临前的阴雨天,狂风卷着雨水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声呼啸,叫嚣着破门而入。

湿冷的天气送来一片清爽,文施欣坐在门边,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乌鸦突然在房内踱步,他右手下意识地抚着太阳穴,眉头皱起的褶皱能夹死一只苍蝇。

“头又痛?”

“冇嘢,痛一阵就冇事。”

按照钟医生的建议,定时针灸,乌鸦的头痛已经很少再犯。

但这毛病似乎也看天气发作,尽管昨天文施欣已经帮他针灸过一次,今天还是发作了。

紧绷的背脊暴露着他难以忍受的痛楚。

文施欣没有再多说,连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针灸用的工具,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嚟。”

“唔使......”

乌鸦其实很抗拒和文施欣对视。

右眼的残疾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现在和废人没什么区别,而每次对视,都意味着她要望着自己这张残破的脸。

尽管如此,身体的疼痛与内心的渴望,都驱使着他下意识地走向那片温柔。

换作以前,文施欣从未想象过自己可以有机会这样使唤东星坐馆,但现在,身形魁梧的男人依言躺在她腿上,闭着眼睛任她摆布。

这多少有点不太真实。

“痛就唔好死顶啦。”

她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捏起银针,精准地找到对应穴位,轻轻刺入,力度轻柔而均匀,一边施针,一边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缓解他的痛楚。

乌鸦枕在她的大腿上,脑后是柔软温热,鼻尖萦绕着艾香,银针刺入时的微弱酸胀又被指腹轻柔的触摸所抵消。

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舒唔舒服?”

“嗯......”

这轻微的喟叹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打散。

乌鸦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记忆的空白令他彷徨不安。

但只要她还在,这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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