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录音是真的,只是被乌鸦动了手脚。
当初他和笑面虎合谋时,就怕事情败露后笑面虎反水,特意偷偷录了音以备后患,没想到如今竟用在了这里。
原本的录音里,乌鸦的所有附和与谋划的话语都被剪掉,拼接上他另外录上去的拒绝、劝阻的声音,最终合成了现在众人听到的版本。
人证、物证俱全,笑面虎百口莫辩,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乌鸦,眼神里满是怨毒。
“乌鸦!你呢个阴险无耻,卑鄙小人!过桥抽板!你不得好死!”
乌鸦却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面对众人,大义凛然。
“笑面虎嘅行径,严重破坏江湖规矩,更令我东星社蒙羞!今日,我将以坐馆嘅身份,对佢执行家法——灌盐酸,以儆效尤!随后,将笑面虎逐出东星,交由洪兴各位处置,以告慰蒋天生龙头嘅在天之灵!”
两名小弟立刻上前,按住挣扎的笑面虎,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盐酸,强行灌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全场,笑面虎的咽喉瞬间被腐蚀,手段残忍,场面惨不忍睹。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原本喧闹的现场变得鸦雀无声,连洪兴众人的怒火都被这股狠戾压制了几分。
乌鸦站在主位上,眼神冷冽地扫过全场,没有半分波澜。
东星上下全部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句质疑。
其他帮派的人也暗自心惊,清楚从今往后,江湖格局,怕是要变了。
*
别墅里,连日来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阿莲端着炖盅走进客厅,轻轻放在茶几上,看着临窗轮椅上那个纤细的身影。
“文小姐,我煲咗补汤,你趁热饮啲啦”
“多谢莲姨......”
文施欣轻声回答,却没有回头,完全没有要喝的迹象。
阿莲摇了摇头,选择不再继续打扰她。
自从那日和乌鸦回来,她就成了这副模样。
阿莲的照料,医生的复查,她都一一配合,就是极少说话。
一天的时间里,乌鸦甚少在这,然而对她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
他每次回来,她都早已躺下,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偶尔他特意提早回来陪她吃晚餐,变着话题和她说话,她也只是沉默回应。
把她安置在这里,一是想让她安心养伤,二是洪兴与东星的风波尚未平息,他不敢再冒半分风险。
货轮上的惊险一幕还历历在目,他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失去她的可能。
可她这副活死人般的状态,扎得他又郁闷又烦躁。
终于有一日,他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想唔想出去?”
好一会儿,文施欣才缓缓转过头,眼底称得上平静,但更显空洞。
“你终于肯放我出去了咩?”
她没看男人的反应,又自顾自地开口。
“呢段时间,我谂咗好多......”(谂=想)
文施欣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自己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就算乌鸦不提,她也打算找个机会跟他摊牌。乌鸦于她,好事坏事都做过。谁对谁有亏欠,她不想再分辨,更不想再纠缠。
“乌鸦,我地之间,该结束了。”
“结束?!”
他扶着她肩膀,把人转过来,发出质问。
为什么她总想着结束!
她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我唔想再过呢种担惊受怕嘅生活。”
“呢啲都系暂时。”乌鸦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等我处理好所有事,大把好日子等住我地!”
文施欣轻轻摇头,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只要你仲系乌鸦,危险就冇可能暂时......”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自认撼动不了他在这条黑路上一路到底的野心,可她已经受够了身边人一个个离去的滋味。
趁现在大家都还没到无法割舍的地步,离开对彼此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你就咁唔愿意相信我?就咁想离开我?”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底找到一丝不舍,但女人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唔想死。”我也不想看着你死。
多说无益,徒增牵绊,后半句话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我唔会放手...”他将她拽进怀里,像是安抚又像是承诺,“我亦都唔会畀你死!”
“我地之间唔会有好结果!”
文施欣在他怀里挣扎,没能挣脱,只能偏着头。
“放我走......钱我会慢慢还你......”
“钱?你觉得我地之间,只有金钱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乌鸦的怒火。
他从不敢奢望太多,可他至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她对他总会有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厚重的摔门声在回荡,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不欢而散,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