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欣在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后脑勺的剧痛,眼前的光斑慢慢聚拢又散开,好半天才勉强看清周遭的轮廓。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刺鼻的铁锈味,还有在喉间翻涌的血腥味,三者像毒蛇似的往喉咙里钻,呛得她阵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混乱的街巷。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肩头,文施欣手里捧着刚从花摊买来的郁金香,和大哥并肩走着。
这份惬意转瞬即逝,十几个高大的男人从前后左右的巷弄里蜂拥而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他们。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弟反应极快,瞬间挡在她身前,飞快地从腰间掏出手枪。
沉闷的枪响在窄巷里回荡。
转瞬间,她被大哥按低身推搡着踉跄前行。
对方人多势众,火力更是凶猛。
枪林弹雨间,那几个将她护在中心的小弟直直地倒在地上,鲜血像喷泉似的从胸口涌出,瞬间漫过地面的缝隙,溅到了她身上,开出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走!”
左侧的敌人终于被放倒,破出一条活路。
文施华一把拽过她的手腕,拉着她在错综复杂的窄巷里疯狂转弯、躲闪。
耳边全是急促的脚步声、男人凶狠的嘶吼声,还有子弹擦着耳际飞过的锐响,那些声音像潮水般铺天盖地涌过来,让她头晕目眩。
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发软无力,脚下的石路凹凸不平,好几次都差点绊倒。可那些追兵像附骨之疽,枪声越来越近,几颗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屑溅得她脸颊生疼。
混乱中,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意识也像断线的风筝,彻底沉了下去。
前几日的平静像泡沫般碎裂得无影无踪,文施欣蜷缩在冰冷的铁皮地上,刚想挣扎着撑起身体,手腕和脚踝就传来麻绳勒进皮肉的灼痛。
命运终究还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缠死在里面——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仇杀。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早有预料的危机,竟是在这异国他乡发生。
身边没有大哥的身影。
恐惧像冰水般从头顶浇遍全身,冻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回家......
想元朗那间老旧失修的小屋,想校园里学业间的交流,想街坊邻居熟悉的问候......
强烈的求生欲在挣扎。
她不能死。
此刻最迫切的依赖,竟然是那个霸道又蛮横的乌鸦。
心里在疯狂祈祷:祈祷他能察觉到异常,祈祷他能找到这里。
借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她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个狭小逼仄的船舱,斑驳的铁皮墙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凹陷下去,露出里面暗沉的金属。墙面上挂着几缕破旧的渔网,渔网的纤维已经腐烂,也许轻轻一碰就掉渣。角落堆着几箱破旧货物,箱子上印着模糊的外文,积灰的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墙身一角有个排气扇,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不少,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木箱边缘凸起的铁扣上。
即使锈迹斑斑,或许能借着它磨断绳子?
她开始一点点往那边挪动身体,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吱呀——”
舱门被推开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刺耳得让她浑身一僵,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高壮的荷兰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几乎占满了狭窄的舱门。
他的金发凌乱得像鸡窝,满脸横肉堆在一起,手臂上的骷髅纹身狰狞可怖,夹克上沾着油污和不明的暗红色污渍,凑近时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汗臭味。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三角眼里满是凶狠和轻蔑,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看到她醒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露出一口黄牙,转头对着门外急促地吼了一串荷兰语,语气暴躁得像是在呵斥什么。
文施欣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惹恼了眼前的男人。
很快,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们的体型和前一个男人不相上下,脸上都带着凶狠的神情。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粗鲁地拖着她往外走。
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磕磕绊绊,脚踝的麻绳勒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文施欣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对待。
刺目的日光扎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慢慢适应。
好一会儿,她才看清自己被困在一艘破旧货轮上。
几个荷兰男人端着枪站在四周,枪口黑洞洞的,像择人而噬的野兽,他们的眼神里满是狠戾,仿佛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立刻开枪。
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是大哥。
文施华浑身是血,原本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装被撕成破布条,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灰尘。手脚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鲜血顺着伤口流到甲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泊。此时他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微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气绝。
“哥!”
文施欣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男人死死按住肩膀。
恐惧和心疼让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
那个总把她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血泊里,随时可能断气。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大哥在乌鸦面前自切三指的那夜。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手枪,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枪口时不时扫过文施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他对挟持着文施欣的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语气不容置疑。
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