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的小店门口挂着彩色的招牌,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雕刻精致的木鞋手工艺品,色彩鲜艳的郁金香饰品,还有各种包装精美的当地巧克力......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昨晚经过的西教堂。
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落在教堂前的广场上,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广场上有几个游客举着相机拍照留念,还有街头艺人坐在石阶上弹奏吉他,悠扬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聆听。
教堂里传来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钢琴的旋律轻快又温馨,顺着敞开的大门飘出来。
文施欣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教堂门口站着一对新人,正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新娘面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穿着洁白的婚纱,头戴珍珠头纱,手里捧着鲜艳的花球;新郎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玫瑰,正温柔地牵着新娘的手。
这样的婚礼,和她在香港见过的截然不同,没有规定的宾客名单,没有繁琐的礼节习俗,哪怕是路过的陌生人,也能在旁边静静观礼,甚至上前送上祝福。
文施欣被这自由又幸福的氛围感染,跟着混入人群,站在教堂门口静静看着。
仪式结束后,新娘带着幸福又期待的笑容捧着花束,转过身,背对众人,双手高高举起花束。
周围的人们纷纷围了过来,大多是年轻的姑娘,脸上带着憧憬的神情。
花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朵玫瑰花瓣在空中轻轻飘落。
幸福的份量带着湿润触感和浓郁芬芳。
一声轻响,花球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谁也没想到,这个幸运的人,竟然是一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文施欣本人。
短暂的寂静过后,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纷纷向她投来祝福的目光,还有人笑着喊着她听不懂的荷兰语,语气里满是喜悦。
新娘也笑着走了过来,裙摆扫过石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柔软的婚纱蹭着她的手臂,嘴里说着流利的荷兰语,但那份纯粹的喜悦与祝福,却清晰可辨。
文施欣反应不及,只能僵硬地回抱了一下新娘,赠予对方几句简单的祝福。
怀里的花球沉甸甸地,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突如其来的幸运。
天色渐晚,跟在后面的人突然上前问她要不要直接找餐厅解决晚饭——乌鸦今晚有事,要很晚才回来。
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什么,文施欣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去简单煮来吃。
回到了别墅,客厅里的灯却亮着。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简单的浅灰色休闲装,身形比记忆中更加健壮挺拔,侧脸的轮廓也变得更加硬朗。
是文施华。
“哥!”
文施欣快步冲了过去,扑进了对方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分隔两地、牵肠挂肚的兄妹,终于在这一刻重逢。
文施华紧紧抱着妹妹,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这几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重逢的喜悦、对妹妹的愧疚,还有这些日子在荷兰经历的艰辛磨难,全都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
哭了好一会儿,文施欣才渐渐止住眼泪,抽噎着从大哥的怀里退出来。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着,反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时,眼泪又忍不住要翻涌出来。
那只手的指节处,疤痕狰狞扭曲,原本该有五根手指的手掌,如今只剩下两根,空荡荡的指根处皮肤皱缩,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文施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已经习惯咗。行古惑,预咗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记忆中青涩秀丽的少女,如今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文施华看着眼前的妹妹,眼里满是疼惜与愧疚。
从在荷兰收到妹妹寄来的药酒开始,他就惊喜又忐忑。后来收到妹妹的信件和寄来的生活用品,各种猜疑渐渐涌上心头,那些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似乎正一步步向现实靠拢。
直到昨天,乌鸦突然出现在荷兰,满身戾气的男人对着他做承诺的样子依然不可一世。
那一刻文施华才彻底确认,自己的妹妹,已经和这个喋血修罗纠缠在了一起。
一切的根源,都是自己。
是他连累了妹妹,将她从平静的生活里被拽出来,沾染了这黑色的世界。
尽管在信里,他已经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可真正面对妹妹的时候,他却发现,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对唔住……”
“系我连累咗你......”
愧疚压得他无地自容。
文施欣想安慰大哥,可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再多的安慰,也显得有些苍白。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大哥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我地都平安无事,已经好好......”
难得重逢,她不想让这沉重的氛围一直笼罩着。
女孩抬起头,挤出笑容,要让大哥尝尝自己长进的厨艺。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文施华也跟在她身边打下手,帮她洗菜、切菜,虽然只有两根手指,动作却很娴熟。
这温馨时刻仿似曾经。
香味四溢的饭桌上,两人边吃边聊。
大多时候,都是文施欣在说。
说些自己在学校的趣事,又说些邻里间的琐事。
文施华安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地看着妹妹,偶尔搭上几句。
对于那些被黑色浸染的所有,兄妹二人都不约而同,只字未提。
时间渐渐晚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文施华起身准备离开,他还有事情要处理,也不想打扰妹妹休息。
重逢的喜悦还在跳跃,文施欣有些不舍,想要他留下。
反正这房子空房很多。
文施华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承诺明天会过来,带她出去玩玩。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乌鸦回来时,只见女人正在摆弄着花束,将花枝抽出插进,似乎想养在花瓶里。
娇艳的玫瑰、洁白的百合,还有点缀其间的满天星,衬得她的笑容更为明艳。
他走到她身后,下巴窝在她颈间,明知故问。
“今日好开心?”
她噤声不语,却放任自己窝进他怀里,难得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