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的文家旧宅,像被年味遗忘的角落。
对联的红纸亮得扎眼,却衬得宅内愈发冷清。
文施欣比上学时还要忙碌,几乎日夜都窝在卧室的书桌前,米白色的台灯投下暖融融的光晕,将她低头写字的身影拉得颀长。
桌上堆满了书本、笔记和打印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里的唯一声气。
一旁的乌鸦看得心里发闷。
他斜倚在卧室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地学校冇人性噶?大过年仲咁多嘢做......”
社团大佬早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饭局应酬,本想着趁过年这几天和她做些普通情侣该做的事,去旺角吃糖水,去尖沙咀看夜景,或者去商场shopping也行......结果全程被这般冷清对待,连跟她多说几句话都像要讨饶,心里的失落混着不满,越发憋得慌。
文施欣笔下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未褪尽的专注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好得闲?”
Hei社会难道也放春假吗?
这人怎么天天没事干呆在这里。
乌鸦心里的不满又添了几分,却没发作,对人发完牢骚又恹恹地往外走。
倒不是怕她,而是舍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逸。
能吃到她亲手做的一日三餐,能抱着她睡在馨香的被窝里,这样的二人世界其实比置身于人群的喧闹中还要舒坦窝心。
于是他总算安分了些,白天要么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抽烟看电视,要么就出去转一圈,但总会掐着饭点准时回来。
等到了晚上,再把那点不满在床上宣泄出来。
一天晚饭后,乌鸦从黑色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她面前。
“你大佬寄翻嚟。”
文施欣连忙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信封的厚度时,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
她急切地拆开,里面是大哥熟悉的字迹,言语简短,满是安抚。信纸下方,压着一沓厚厚的纸钞。
心里的希冀一点点着陆,变成真切的暖意。
大哥的回信让她心情轻快不少。
可这份轻快没持续多久,第二天就在银行被打破。
她将大哥寄回来的钱存入账户,一笔额外的入账金额映入眼帘时,是过年前几日转进去的。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向柜员查询,得到的答案印证了心里的猜想。
她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瞬间被纠结填满。
这笔钱不算小数,乌鸦为什么突然给她这么多?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她烦躁不已,最终还是决定回家问清楚再说。
晚饭时,她几次欲言又止,疑虑在心里反复咀嚼才开口:“乌鸦,你点解存咁多钱入我户口?”
正在夹菜的乌鸦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像是没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给自己的女人花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问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以文施欣的性子,理由如果太直白,只会让她更抗拒。
他想了想,实在没想出什么好的说辞,反问道:“唔好咩?畀你去买想买嘅嘢,去做想做嘅事。” (买想买的东西,做想做的事)
“但我唔需要咁多......”
我还不起,也不想欠你。
“咁就当我存啲救命钱喺你度咯.....”(就当我存些救命钱在你那)
这理由灵光一现,乌鸦说得轻巧。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嘴里却被男人塞进一只鸡翅。
“食饭啦。”
他打断她,故意用她之前说过的话回堵,“又系你话嘅,食不言寝不语!”
文施欣被噎了一下,看着他得逞的笑意,心里忽上忽下。
她没再说话,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这份刻意的疏离,又或许是真的有了正事,乌鸦突然忙了起来。
不再天天黏着她,又恢复了往日风风火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模样。
文施欣倒也乐得清静,卧室里的台灯亮到更晚,终于能潜心投入到学习中,不用再应付这浑人的痴缠。
这天晚上,乌鸦回来得格外晚。
文施欣刚洗漱完,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充斥着她发间香味。
他揪起胸前的衣领闻了闻,有酒气,决定先去洗澡。
毕竟她三令五申不准穿着外衣上她的床。
那不穿衣服不就行了——刚开始他就这样耍滑,然而第二天看着她直接把床上用品全换去洗,并且一连几天都冷脸相对。
吃了两天泡面的乌鸦再也受不了了,最终还是屈服于她的洁癖之下。
等到他出来,文施欣已经吹干头发躺下,他走过去将小小的人儿笼在怀里,抱着她亲了几口。
“下个月我去一趟荷兰,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明明从前是个爱自由不受拘束的浪野之徒,但是现在他向她报备行踪的口吻越来越自然。
文施欣从不过问乌鸦的去向,即使他主动提起,很多时候她也只是轻轻回应。
有一次乌鸦怨怼她冷淡,觉得她丝毫不担心他。
反正你都会回来的,有什么好担心——她当时的回答很平淡,但自那之后乌鸦不过再也没要求她说什么。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本以为今次她也是草草回应,但文施欣突然在他怀里调整了姿态,仰头望他,像是刚刚没听清再确认一遍。
“你要去荷兰?”
“嗯。”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复,她沉默几秒,又追问,“几时去?点解要去咁耐?”
语气自然,像寻常情侣间盼着对方早些归来的问话,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仿佛已经在惦记他此行是否顺遂,能不能按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