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街市的人渐渐少了,文施欣准备收铺。
壶里还有少量凉茶没卖完,阿鬼觉得可惜,于是主动请缨卖完再收摊,让她先回家。
她看了眼天色,便也应允,准备先回去做饭,让他结束了就过来。
阿鬼眼睛一亮,满口答应。
他等啊等,没等到帮衬的客人,却把自家大佬等来了。
荷兰的货源源不断运至港岛,然而合适又安全的地方难以物色。社团大佬忙得焦头烂额,不知时日。人在高压状态下,下意识想寻求慰藉,连续几日睡在堂口的沙发,他真受不了了。
乌鸦走进茶档,扫了一圈没找到想见的人,但却看见阿鬼正哼着歌在收拾。
“你喺度搞咩?”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臭小子不应该在拳馆吗,怎么会跑到凉茶铺来?
“大佬!你揾阿嫂?佢头先走咗啦......”(头先=刚刚)
阿鬼倒是机灵,在女人面前称呼她文小姐,在男人面前就自觉唤嫂子,两头不得罪。
但他没想到自己过来凉茶铺帮忙的事,嫂子没跟大佬说,连忙一五一十交代。
乌鸦来回踱步,不知有没有在听小弟的解释。
他突然停在陈列材料的柜子前,望着一盒盒写好标记的药罐,若有所思。
“啲料全部都装喺度?”(那些药料全装在里面了?)
指着那些瓶瓶罐罐,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阿鬼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系啊,個日我帮阿嫂一起装噶。”
乌鸦盯着又看了会,突然回应起阿鬼刚刚喋喋不休的解释。
“乜拳馆冇饭你食咩?”(难道拳馆没饭给你吃吗?)
这下不用思考,阿鬼瞬间明了。
今晚是吃不上嫂子做的饭了。
乌鸦将车停在巷口,抬眼就见文家旧宅亮着灯。
推开门,还未见人,饭餸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厨房里,文施欣系着围裙,弯腰试味,脚边土黄色狗仔围着裤脚转,时不时蹭蹭她脚踝,嘤嘤讨食。
“熊仔乖,一阵就有得食啦。”
手间料理不停,女人不忘哄着小狗,完全没留意身后男人的靠近。
突如其来的重量自身后倾压,动作不轻,撞得她手里的料理瓶晃了晃。
下一秒,摇曳不稳的身段便被稳在钢肩铁臂间。
熟悉的气味令她猛地回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下意识用手肘撞了撞男人结实的胸膛。
“行路冇声做贼咁......”
乌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淡淡发香充斥鼻息,调侃道:“连我嘅人都打使得服服帖帖,睇嚟阿嫂呢个位,你都几适应喔?”(打使=使唤)
温热鼻息流连至颈间,惹得怀中人发颤躲闪。
文施欣瑟缩着挣了挣,没挣开,无奈道:“我冇咁本事,你咪乱噏。阿鬼好心过嚟帮手啫。” (我没这本事,你别乱说)
突然想起什么,她偏了偏头,又问,“你头先去咗凉茶铺?点解唔同佢一起翻嚟?”
这话一出,乌鸦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语气瞬间变了:“拳馆有饭佢食,你惊佢会饿死啊?”
他想起阿鬼说“阿嫂留我吃饭”时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男人话音不善,稍稍细想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文施欣没接话,只是轻轻掰着他的手。
“咁你食唔食啊?啲排骨就要燶啦!”(那你还要不要吃饭的,排骨就要糊了)
晚饭终于上桌,满屋都是香气。
乌鸦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酸甜的汁裹着软烂的肉,完全可以媲美酒楼出餐。可吃着吃着,心里的郁闷又冒了上来:要是今天自己没来,这满桌美味岂不是就她和阿鬼两个人吃?
上次这样安安稳稳一起吃饭,还是他受伤在这养伤那几日,现在倒好,阿鬼轻而易举就占了这便宜。
他突然放下筷子,眼神扫过桌子,“唔知嘅,仲以为今日有咩贵客要招呼添~阿鬼真系有口福。”
文施欣正给小狗夹了块没调味的肉,闻言抬眼看他,皱了皱眉。她怎能听不出男人的阴阳怪气,只是不解他怎么又把话题扯回去。
“阿鬼忙咗成日,我煮翻份员工餐,好正常呱?”
“员工餐?”
乌鸦挑眉,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不依不饶。
“咁我呢几日忙到出汁,又唔见你关心下?”
男人独有的逻辑令文施欣哑然失笑,她放下筷子,也看着他。
“咁点同?你忙咩与我无关,阿鬼识帮我煮凉茶,你识咩?”
她不想与之对呛,但他实在莫名其妙。
“我拳头上染嘅血,够染红成个维港,你要我帮你煮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