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泰国政府为将曼谷打造成亚洲金融中心，主张推进金融自由化，放松资本管制，大量吸引外资。

东南亚资本版图里，日本资金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着泰国的地产、物流与贸易。阿部力作为家族株式会社的核心成员，踩着这股浪潮，在曼谷深耕三年，早已拿下几处核心区地皮，完成产业扩张。

普罗大众还在想方设法，前赴后继东南亚资本市场。而这位顶着“资深投资人”光环的日本人，早已悄悄把触角伸到地下市场，瞄准香港这个弹丸之地。

三日前，乌鸦和笑面虎收到了阿部力的邀请函 —— 尖沙咀“樱井” 居酒屋新开业，诚邀东星双虎前往尝鲜。

上回初次谈判，效果甚微，很明显这萝卜头的合作意愿并不高。此番主动邀约，所释放的信号不同一般。

樱井居酒屋，暖黄纸灯笼在港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下，显得格格不入。

专属包厢里，榻榻米铺着暗纹软垫，墙上挂着浮世绘卷轴。两名身着和服的日本艺妓跪坐在矮桌旁，指尖捏着青瓷酒壶，正为刚落座的乌鸦与笑面虎斟酒。

清酒的甘醇与烤鳗鱼的焦香扑面而来。

“呢度装修真地道，睇得出阿部先生花咗唔少心思，以后尖沙咀最正宗嘅日式风味，恐怕非‘樱井’莫属啦。”

笑面虎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阿部力听得眉开眼笑，连忙摆手：“过奖过奖。两位唔好客气，试下我地嘅招牌，北海道鳗鱼，早上啱空运过嚟。”

他坐在主位，指尖夹着支细烟，烟雾在他眼前缓缓散开，脸上堆着熟稔的笑。

双方本就交往不深，酒过三巡，话题自然就落回上次未完的交易上。

艺妓识趣退到角落，指尖拨动三味线弹出婉转的旋律，气氛和谐。

但阿部力却收起笑容，长叹了口气，开始向二人大吐苦水，最近生意不顺。

笑面虎将酒添满，依然笑眯眯，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乌鸦端起酒杯晃了晃，默不作声轻抿一口，等他唱这出苦肉戏。

东星双虎气定神闲，阿部力渐渐没了耐心。今晚设宴，确实是想将上次的‘面粉’生意谈妥，最近迷幻剂生意的停滞，他急于将开拓其他品类的日程提上。

他话锋一转，又表示非常有意愿合作，但最近迷幻剂的合作伙伴突然失联，不知所踪，货款和抽成都砸在那人手里，资金回流紧张。

“所以，我希望两位可以再让两个点。”

兜了一个大圈，这日本人就是想压低两成价格。

笑面虎面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他没有表态，侧头把目光投向身旁的下山虎。

阿部力的话真真假假，乌鸦心底清楚，想必他口中所讲那个人间蒸发的合作伙伴，指的就是花仔荣。他只是没想到过去一个多星期，尸体还没被人发现，看来是真被大鱼毁尸灭迹了。

男人不动声色，夹着鳗鱼的筷子没停，细细品味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下线失踪？阿部先生系香港同泰国人脉咁广，揾个人应该唔难呱？”

他没接压价的茬，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笑面虎意会，立即接上话茬：“我睇系阿部先生太谦啦，你依家可谓春风得意。我地听讲，你泰国曼谷嘅地产项目，上个月又涨了三成，单单租金收入就赚唔少，边会冇钱周转啊？”

四两拨千斤，轻易就将周转困难这个借口挡了回去。

阿部力脸上的苦相瞬间僵住，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没料到笑面虎会突然提起泰国投资，打乱他的节奏。

他干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地产投资系长期，资金都压系项目，一时间亦抽唔出嚟啊！”

见苦肉计行不通，他索性换了策略，压低了声，“不过，我系泰国确实有啲资源。如果两位有兴趣往东南亚发展，无论系想投资地产，定系想打通其他渠道，我都可以帮手牵线打点。”

不见二人动容，阿部力唯有以退为进：“毕竟我地初次合作，就算两成唔得，咁至少都要降一成。”

乌鸦端起清酒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立刻答应。

“泰国资源确实诱人，不过我地嘅成本又系另一条数。纯度比市面上高，运输时要避开差佬，分销仲要打点下面啲兄弟，降一成，我们几乎没利润可赚，咁样边合理啊？”

男人分析得头头是道，但给谈判留了余地，没把话说死。

阿部力见他语气松动，急忙加码，转口施压。

“呢层我都明，但系和胜合琴日仲揾过我，愿意降一成......”他顿了顿，观察着二人的脸色，“ 如果唔系睇在同两位有啲交情，我早就同佢地合作了。”

直言不讳，他倒是把底牌亮了出来，要逼二人松口。

“和胜合？”

乌鸦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根本没将这些小帮小派放在眼里。

笑面虎眯着眼，非常热心地解答，“和胜合上个月啱畀差佬抄咗两个窝点，阿部先生，你如果真信佢地，恐怕货仲未试，就先畀海关扣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讲了，论质量，系香港我地东星敢认第二，冇人敢认第一。”

阿部力的脸色变了变，从最初的从容变成了几分急躁，却还没放弃，依然想用泰国投资做筹码，他想用钱景打动两人，让他们让步。

这话不假，捞偏门风险大，收益也不比投资高。要说二人不心动，那当然是假。

但这口头承诺哪有真金白金来得实际？

乌鸦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平静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盯着阿部力。

“卖粉系我地老本行，投资只系顺带。价格最多降半成，而且你要先帮我们确认泰国嘅通道——如果可以打通，以后我们可以按这个价格长期合作；否则，就还按原价来。”

他给出了最终条件，没再留商量的余地。

阿部力皱着眉，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心里飞快地盘算：降半成没达到预期，但他心里清楚，与东星的合作不容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