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程:“那当然不会,但是可以让我们跟着你一起难受,大家都难受,整整齐齐。”
江枫:“……”
他们是坐在医院的花园后面的台阶上,这里的视角还挺高,坐在这能看到底下花园里的全貌。
天气热,医院不会建议病人这个时候出来走动,所以现在很安静,他们的后面有一棵大树,树荫刚好遮住他们,还有微微的风,蝉鸣将他们包围,总的来说还挺惬意。
江枫沉默后,其他三人也不说话了。
能说什么?
一时间他们之间只有蝉在聒噪。
他们就坐在一起发呆,从花园的方向往上看,四个少年坐在那里,像四尊石像,没什么动作,不知道还以为是医院给花园弄来的新装饰。
当柳康数着自己正前方一颗从石砖缝隙里钻出来的狗尾巴草摇晃的第563次的时候,江枫终于开口了。
江枫说:“我想拥有魔法。”
伍嘉庆眼皮一跳,柳康点头:“嗯,然后呢。”
江枫继续说:“我觉得我还挺懦弱的,遇到事情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开始想这种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事情。”
“那咋了?”柳康的声音中气十足,“懦弱啥啊兄弟,这叫有美好的祈愿!”
江枫笑了一下:“可是又实现不了。”
徐程:“南梦柯……”
“医生说就这段时间了,做好心理准备。”
伍嘉庆张张嘴,犹豫了好几次终于开口:“其实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她也难受,很受罪。”
江枫:“是啊,是啊。”
南梦柯肿起的腹部,水肿的下肢,夜里呼吸不畅时把床单扣烂的抓痕,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又吐出来的黄水。
无一不显示着她很难受。
“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喜欢她这么晚呢?为什么一开始要嘴硬呢?你们知道吗?直到她来住院都怕我要骂她。”
“我好像对她不太好。”
柳康:“你就是嘴硬,你行动上对她真挺好的。”
江枫自嘲地笑一声:“南梦柯这样就说明我对她不够好。”
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南梦柯难过自己没有忍住告白,觉得自己给江枫的人生带来不好的经历,但是江枫觉得他是需要南梦柯这一缕温柔的光的。
他学会了太多。
徐程:“多陪陪她。”
江枫:“我现在在想我能活多久。”
柳康一下子蹦起来:“干嘛?”
江枫:“我在想我们多久后能再次重逢呢?”
伍嘉庆撇撇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不过我可以陪你去庙里问问。”
江枫笑起来:“我不敢。”
徐程:“你啥都不敢。”
“是啊,万一算命的说我和她缘分尽了呢?”
三人没有再回答。
重逢这个词是个很奢侈的词语,没有人可以确定它是否会来到你的身边,很多时候,在茫茫人海,重逢比一夜暴富都要难太多。
更何况阴阳相隔。
徐程憋半天憋出来一句:“江枫啊,你先活。”
至于重逢啊,相遇啊,未来怎么样,谁敢说呢?
几人又同时沉默了。
过了好久江枫又说:“我想夏天再长一点,这样会暖和。”
徐程:“行,四个人一起想,求它显化。”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真的变成四个人一起难受了。
但是无所谓,反正本来看江枫这样子他们也不好受,不如和他难受到一个档次。
*
南梦柯又进急救室了。
这次不太幸运,当医生走出来的时候,看着门口的江枫和徐玉曼,只是摇了摇头:“大概就这几天了,做好心理准备吧,提前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徐玉曼点头,眼泪落下来,江枫扶着她,眼泪恰好落到江枫的手背上。
徐玉曼摇头,嘴巴颤抖,眼泪像是屋檐落下的雨,稀里哗啦不断流淌。
她捏着江枫的手,浑身颤抖,她觉得自己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一抬头才发现江枫也在浑身颤抖。
江枫哭了,一滴一滴,不算多,看上去很悲伤,徐玉曼抬起手抹开他的眼泪,抬起的手颤抖不已。
谁能平静呢?
谁可以平静呢?
在所爱之人要离开自己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不被窒息淹没。
身体的颤抖是求救的信号。
叫嚣着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