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读已经进入尾声,秋光初透,玉露生凉,谢凛转头透过教室的窗子看向初动的宿鸟,这才发觉蝉声早已退潮,夏天是真的走了,只不过因为学校里种的树木大多常青,把四季的流逝模糊了而已。
林雅清雷厉风行地指挥着大家把桌面清空,将桌子掉转方向,桌肚朝前,学校月考防作弊的老传统了,大家都很熟悉,配合着收拾东西。
沈圆舟把桌肚里藏着的零食、又卷又烂的试卷残骸、以及各种零碎往外掏,还要抽对着摞起来还没翻几页的复习资料悲痛欲绝:“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我昨晚干嘛去了?我为什么没复习?数学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夸张得很。
谢凛把书本整齐地码进书包,拉上拉链,闻言忍不住侧头,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挖苦调侃:“你哪次考前不是这么说的?哪次又真的好好复习过?”
沈圆舟每次考试都要狠狠怒骂责怪一番不复习的自己,到了下一次考试又要照旧悔恨捶的胸顿足,吃一堑再吃一堑,长了零次记性。
她动作一顿,哭丧着脸:“……好吧,确实没有。”但下一秒她又握拳,眼睛亮起诡异的光,“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发誓,如果我数学能突破20分大关,我就奖励自己两本绝版小说实体书!”
谢凛被她这奇特的斗志和奖励机制逗笑了,摇了摇头:“你还真是爱小说如命。”说完,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温清让身上。
那人正不紧不慢地将用不上的一支笔扣上笔帽,侧脸线条明朗,轮廓清晰,斯文从容,与周围略带闹哄哄的气氛格格不入。
谢凛忽然起了个念头,脱口问道:“温清让,考好了有奖励吗?”
问完才觉得有点突兀,像是小孩子讨糖吃。
温清让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带着了然的笑意看向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谢凛被问住了。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老实说,他的物质生活还算可以,虽说父母给的爱少之又少,但钱绝对够花,绝非小数目,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姑姑也对那些钱没什么克扣的意思,生活费总是按时给。家庭环境再加上并不缺钱未曾让他养成索求的习惯。
但要说精神上的……昨晚的深度对谈,着实让他动容,比起物质上的,他其实更想多跟温清让交流,来点精神上的滋养,这怎么说?谢凛顿时有些赧然:“不知道。”
温清让似乎并不意外,将整理好的笔袋放进空荡荡的书包,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纵容:“那就考完再慢慢挑。”
早读结束,把书包放到走廊指定区域,两人一起去食堂吃了简单的早饭。回到教室时,前门旁边墙上贴着的考场座次表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谢凛瞥了一眼攒动的人头,并不想过去挤,决定先回座位最后检查一遍考试用品,等人少些再去看。
他刚把考试用具塞进笔袋里,一抬头,却看见温清让也在看,只是并没有挤进人群,闲适地站在外围,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直接越过一个又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A4纸。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挺拔的侧影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谢凛心头微动,他几乎可以肯定,温清让是在帮他看,原因无他,温清让的考试信息用眼睫毛想也是一连串的“1”,根本没有看的必要。
果然,没过一会儿,温清让便从逐渐散开的人群旁走过来,站到他桌边,像是知道谢凛明白此举,连称谓和说明都没有,言简意赅:“十考场,二十七号。”
普通月考不比大型统考,只需知道考场和座号就够了,反正都是在本校范围内,有个考场,考号,班级,姓名即可。
“谢谢。”谢凛点头简单称谢。
“嗯呢,考试顺利。”温清让说。
“你也是。”谢凛回道,“不过你大概不需要祝福。”
温清让年级前二固定嘉宾,表彰栏钉子户,小小的月考对他来说就如喝水一样简单。
第一场考试的预备铃恰在此时响起,催促着考生前往各自考场。两人随着人流一起走出教室,并肩走在走廊里。下了一层楼,到达一考场门口,年级前三十的专属区域,谢凛的考场还要再往下走一层。
温清让在门口停下,对谢凛示意了一下。
“快进考场吧,我先走了。”谢凛说。
奇怪,怎么有种家长送孩子考试的感觉?之前借过沈圆舟一本校园恋爱题材的小说,一堆招式可以让那本书更名为“爱情三十六计”,俩主角考场门口分别是说了点什么话来着?
谢凛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句话让另一个人心猿意马,方寸大乱。
“嗯。”温清让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别紧张。”
温清让这是又想起来那两个梦了吧?
谢凛笑了笑,转身下楼,走进教室,找到二十七号座位坐下时,他忍不住想,这一层楼的距离,大概就是他目前和温清让在成绩上最直观的差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