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在黑暗中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彻底平复,呼吸不再颤抖。他轻轻掀开被子,摸索着爬到床尾,手指探进褥子和床板之间的缝隙。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是他的手机,藏得很隐蔽。
他缩回被窝,用被子蒙住头,屏幕的亮光在狭小空间里晕开一小片蓝白色的光域。
谢凛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备注是“温清让”。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末。
确实太晚了。他盯着屏幕左上角的数字:00:42。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着。最后,他还是点开微信默认表情包,点了个代表晚安的月亮。
发送。
几乎立刻想撤回,觉得自己太蠢,这么晚了,怎么可能会醒?明天还有月考,温清让肯定早早就睡了。
然而几乎是同时,屏幕顶端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清让:「还没睡?」
谢凛愣住,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字:你怎么也还没睡?
温清让:「这话我也要问你。」
谢凛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划。总不能说,我被自己的噩梦吓醒了。
他回:睡不着。
温清让:「巧了,我也睡不着。」
谢凛下意识问:考前紧张?
发出去才觉得不对,以温清让那种稳定到近乎非人的心态,怎么可能因为考试失眠,反而自己连做两个噩梦才更像那个考试紧张的。
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瞎猜的。
温清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消息才过来:「不算紧张。只是脑子有点乱,静不下来。你呢?为什么睡不着?」
为什么。谢凛看着那三个字,被子里的空气有些闷热,屏幕上有些哈气,他抹了一把,慢慢打字: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温清让:「愿意说说吗?」
谢凛盯着这行字,胸口那阵熟悉的、闷钝的疼又隐隐泛上来,没有直接要求自己讲述,而是先询问自己的意见。他深吸一口气,打下:有点长,而且……可能有点奇怪。
温清让:「讲讲看。」
好像笃定他会说下去似的。
谢凛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被子里太憋闷,也太安静了。
把这些事讲出去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度,多如鲠在喉的事一样。
对面显然觉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扣太麻烦了,屏幕上直接弹出了通话申请,温清让的狸花猫头像猝不及防放大,谢凛吓了一跳,手一抖,下意识挂断退出,又把自己没打完的半截话发了出去。
谢凛:「想先吻你一下」
“?!……”
谢凛手忙脚乱要点撤回,自己本意是想问一下温清让介不介意自己传播负面情绪的,谁曾想打了个这么致命的句子?
温清让:「?」
谢凛连忙声明,颇有些欲哭无泪:「不是,我本来是想问你介不介意听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按温清让的那个难以捉摸的性格,时而正经,时而流氓的,谢凛还真怕他接什么骚话,不过温清让应该也猜到了他是打错字,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问号。
温清让又打了电话过来,谢凛犹豫着要不要接。
他悄悄爬下床,从枕头边摸出耳机,穿上鞋子,像猫一样溜出寝室门。走廊尽头的窗闭着,谢凛走过去,那里离宿管老师的宿舍最远,且临近的都是空寝室,下午高一的大扫除过,有些空寝室没有上锁,可以找一间窝着,不用担心碰到起夜的同学。
他戴上耳机,在电话自动挂断前夕接起。
累计通话的时间一秒一秒的增加,谢凛沉默,想听温清让先开口,可温清让好像也是这么想的,接通十几秒都没人出声。
“咳”谢凛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想不出开场白佯装咳嗽了一声,“我出来了,在走廊。”
“冷吗?”
“还好。”谢凛走进空寝室,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树叶微微晃出些弧度,此刻,室外在刮风,他顿了顿,“你……怎么也没睡?”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一遍了,又是话说出口才意识到。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也许是温清让调整了姿势。
“睡不着,”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呢?梦到什么了?”
谢凛垂下眼,从第一个荒诞的梦开始讲起,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只讲了零分的卷子,林雅清从未有过的严厉。
“听起来像是考前紧张,”温清让安静地听完,才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心态放平,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任何东西。”
谢凛怔了怔,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吧……”
“真的吗?”温清让温和地质疑。
谢凛哑口无言,夜风拂过他的额发,带来清醒的凉意。
自己确确实实是想考好的,至少要有进步吧,温清让给他补习了那么长时间,原地踏步总归是不行的,这么看来,确实有些紧张。
“也许吧。”他含糊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一点粗糙的纹路。
“那,第二个梦呢?”温清让问,声音更轻了一些。
第二个梦。
谢凛的呼吸滞了一瞬。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摇晃,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要说吗?说的出口吗?
谢凛迟疑了,最终在心里一咬牙一跺脚,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说了出来。
这些经历于他而言是一种伤害,总是不想被人知道,今天……给温清让破个例,谢凛对着自己劝道。
“我弟,童年经历不太好,这件事已经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了,那时候我弟还有点自闭。”
“那天我们放学,碰到了只流浪猫,我看谢屿挺喜欢的,想着问问我爸,看看能不能养。”
“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