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好像只剩下了一声声沉重的呼吸,温热的血液不停流逝,安静下来以后是蔓延全身的剧痛。
指尖的冰冷和痉挛最先麻木,发疼的神经仿佛加重了残损迹象,一点点开裂成无数的碎片。
辛池难耐地阖了一下眼睛,每一次吐气都会带走他的一份体温,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冷起来,干裂的双唇里扯出来最后一抹血色。
孙水娥似乎被辛池这句艰难的问话唤醒了一丝神智,她茫然地抬起沾满血迹的手放在眼前,愣愣的看了几秒后,突然惊恐地抱着脑袋疯狂尖叫起来。
“血……血?!血!”
一阵呼啸的狂风刮过,落地窗的碎裂声从她背后猛的响起。
孙水娥死死瞪大眼睛回过头,几名黑衣装扮的警察正以极快的速度突破阻碍闯了进来。
“别动!”
在她想要起身反抗的时候,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
那把浸满血的刀最终落了地,撞击地板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了每个人的耳畔。
除了辛池。
他眼睁睁看着孙水娥被强按在地板上,凌乱的发丝里染了鲜血,此刻狼狈的黏在她的脸侧。
“小池!”
“小池!救救…救救妈妈!”
她在重压下嘶吼着朝辛池求救,慌张恐惧的泪水流了出来,拼命拧着身子想要努力靠近唯一的希望。
辛池抗拒的绷紧额角,可是僵硬的身体无法让他做出任何行动。
就在孙水娥即将碰过来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双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决绝地遮挡住辛池眼前的视线,同时也替他阻隔了痛苦的梦魇。
辛池瞳孔一愣,映入眼帘的是郭禹眼眶爆红扑在自己身边的慌乱模样。
“辛池……我来了!我回来了!”
辛池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里,他伤的太重了,目光看得到的地方全是流出来的温热血液。
仅仅是刚才的一个触碰,郭禹的手上就沾满了刺痛的红色。
他目眦欲裂的抖着手,怎么也没想到孙水娥会狠下心用刀刺伤辛池。
他更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一步……
就一步……
那把刀一定会穿透脆弱的脖颈,让他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辛池。
染着血的手慌乱贴在脸上的这一刻,发烫的温度愈合了所有破碎意识,辛池呆呆地望着郭禹,将他所有手足无措的目光全都填进了涨疼的心尖。
忍了许久的眼眶里突然涌入了灼热的泪水,心酸和惶恐瞬间打开了宣泄的闸口。
辛池紧紧咬着唇角,用尽所有的力气朝他最信任的人递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郭禹……”
躺在救护车里的时候,辛池的呼吸已经变得十分浅薄了,每一次努力喘气后换来的却是微弱的心跳。
看着戴着氧气面罩毫无生机的他,郭禹崩溃的红着眼,一直紧紧抓住辛池的手不松,他颤抖着嘴唇强压下心里的害怕,不停擦着辛池脸上怎么也擦不掉的血渍。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撑住好不好……”
“老师,求你……求你别吓我……你一定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
郭禹跪在他身侧,咬紧牙泪流满面的哽咽着,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暴起成可怕的模样。
微弱的光像是穿过了一层层虚无的屏障,终于清晰地来到了辛池眼前。
他勉强接上了断断续续的意识,虽然什么都听不到,可是好像读懂了郭禹慌乱中那份被击溃的绝望。
辛池强撑着吸了一口气,忍下剧烈的疼痛,极力调动全身的力气,最终握住了郭禹冰凉的指尖。
“别……别…怕……”
明明自己已经疼的不成音调了,可是他为了安慰崩溃的郭禹,还是从撕裂的沙哑呼吸中夺回了一声艰难的安抚。
可惜这声喘息的安慰还没能顺利抵达。
郭禹的手心突然一紧,他惊慌失措地望去,发现辛池绷紧了脖颈处的青筋,嘴角被他咬出了血痕,整个人在痛苦的折磨中变得支离破碎,彻底压垮了最后一根清醒的神经。
“辛池!”
随行的医生立刻飞快地上前检查,在掀开身下被子的时候,这才发现洁白的床单早已被刺眼的鲜血浸透,泛红的一角正在缓慢的朝下滴着血。
血珠沉重的落在地上,与车窗外狂乱飞舞的雨滴交织在一起,寒风凌冽的席卷了所有的生息。
手心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无力的窒息感在不经意间侵占了全身,那双藏着光的眸子一点点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