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玉儿表妹喜爱丹青,我便寻了这一幅万里青山图,希望你喜欢。”
云归玉打开盒子的手一顿。
她又想笑了。
喜爱丹青的根本就不是她。
她手下掌情报的人告诉过她一则情报,这幅万里青山图,是户部尚书丁巡找了很久的。
云家这是又想打发她去送礼笼络朝臣呢。
云归玉盯着锦盒,想起来历铮说过的话。
良久,她把锦盒反手一推:“好意心领了,不过表哥大概是记错了,我喜爱青山是真,但从未说过喜欢丹青,表哥还是自己收回,或者另寻有缘人吧。”
云贺轩那一直笑意盈盈的脸终于一僵。
云归玉起身,经过云贺轩时,轻飘飘道:“表哥啊,借花献佛的事本郡主不想干,这礼你想送给谁,还是自己亲自去送更合适。”
云贺轩看着云归玉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云归玉没再管他,而是溜溜达达去了厨房,吩咐道:“备两份午膳,装进食盒。”
***
历铮看完一册卷宗,揉了揉脖子。
几个手下勾肩搭背地出门,还不忘转头问一句:“老大,我们准备去春海楼吃一顿,要一起吗?”
说着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哦我差点忘了,老大的夫人每天都回来给他带饭,是属下多问了。”
“哈哈哈哈老大肯定要等夫人送的午膳的,是吧老大!”
历铮:“我便不去了,你们去吧,吃好喝好,回来继续好好干活。”
“是,老大!”
手下们走远了,衙门内一片安静。
历铮又看了会儿卷宗,放下时,抬眼望向院中日晷。
距离她惯常来的时间已经过了一炷香,那个女人并没有来。
她是终于玩腻了?
历铮垂下眸,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忽然,他瞥见一抹烟粉裙衫。
他猛地抬起头来,带了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只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眼中波澜瞬间归于平静。
不是她。
是她的侍女碧溪。
碧溪屈膝行礼道:“郡马爷,我家郡主今日有事,由我来给您送饭。”
历铮淡淡点了个头。
看着侍女碧溪将食盒展开,一一布在桌面,他内心相当复杂。
第一天,菜里多放了很多醋,第二天,菜里多放了很多糖,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复一日,总之他酸甜苦辣咸都尝过了。
纵使每次他都浅尝辄止,但他还是忍不住内心庆幸,他的味觉没有失灵,真是上天庇佑。
这次又是什么?
历铮犹豫了一瞬,还是下了筷子。
食物入口,他嚼了两下,嘴角一顿。
这次的饭食,竟然没有“加料”,是正常的味道。
***
历铮回府时,云归玉正躺在院中摇椅上,捧着本书看。
“在看什么?”他弯腰一瞧,看清了书名,“‘行医杂记’,……医书?”
云归玉眼睛仍旧盯着书,翻过一页,一边道:“我一直以来学的都是毒,对医书涉猎甚少。你的身体虽说是中毒,却也需辅以一定的医理,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
历铮面色复杂:“你……其实不必如此。”
云归玉终于抽空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除此之外,也因皇后的吩咐。
她需要与历铮拉进关系,帮忙治毒,便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历铮无奈,见劝不动她,也便不劝了,左右没过多久她便会自己放弃了。
以前也有很多自认医术高明的人,有太医,有江湖游医,甚至还有避世不出的医道高手,一开始皆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医好他,没过多久,便也都偃旗息鼓了。
除了神医沈长清之外,他们几乎是把全天下能找的医道高手都找了,但都无济于事。
爹爹和五姐都把沈长清当做最后的希望,可他已经认命了。
有些事情,强求无果,倒不如顺其自然。
历铮摇摇头,而后随意一瞥,发现云归玉的脚边还放着个书篓子,里面堆满了书,他打眼一扫,便知全是医书。
他玩笑般道:“这么多,等你看完,我估计早变成一把白骨了。”
云归玉轻啧一声。
“瞧不起谁呢?这些,我十天就能看完。”
她有一个能力,那便是过目不忘。
当初进宫没多久,云妃便教她读书识字,她开蒙晚,但学得快,很快便学有所成,谈论各家经典,皆能对答如流。
那时云妃一脸感慨。
云家老爷子也有此般能力,所以才能高中状元,一举挽救已经快要没落的云家。
可他却逐渐被权欲迷了眼,看不起寒门,只一心结交世家大族,连女儿的婚事都能当做筹码。
云妃说起这些的时候,有怨,却没有恨。
云归玉低头不语,想到了自云妃进宫后水涨船高、愈发显赫的云家,又想到了那个孤独死去的男人,她那未曾谋面的生父。
两相对比,何其残忍,又何其可笑。
云归玉闭了闭眼,清除脑中思绪,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漠然。
她合上书准备去沐浴,忽又想起什么,道:“对了,明日我有事,午膳还是碧溪来送,酉时也不来衙门接你了。”
历铮嘴角的笑意淡去。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