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内聚着不同的人群,有的玩投壶,有的摸牌九。
后方则是一处宽阔的空地,那里有马棚,有箭靶,还有马球的球门。
历铮带着云归玉来到西北角的一座阁楼,这处阁楼位于庄园的地势最高处,可将庄园内的人物景态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阁楼里有可供休息的隔间,里面有点心瓜果酒水,还有美人相伴。
历铮:“郡主是想随我去马场,还是自己玩?”
云归玉已经坐在了软垫上,吃着碧溪在一旁剥好送到嘴边的葡萄,闻言懒懒道:“我又不会骑马,跟你去马场做什么。”
历铮见她这一副享受的模样,抽了抽嘴角,说:“那郡主请自便。”
然后便被找过来的孟煊勾肩搭背地拉走,去马场和兄弟们骑马射箭去了。
待历铮离去,她推开碧溪又送到嘴边的吃食,站起身来,在阁楼上往下扫视一圈,心里有了数,道:“不必跟着。”
云归玉下了阁楼,目标明确地去了正在进行投壶的那座亭子。
亭子的一边摆着一个壶,另一边的地上横陈着条红丝带,划定了站立者投掷时不能超过的界限。
“好!”
“十发十中!不愧是九郎!”
“九郎,你这是完全不给别人一点机会啊!”
云归玉来时,亭子中正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显然是有人投中了。
众人见她来,喧闹声渐止,纷纷行礼:“郡主殿下。”
原本拥挤的众人为他让开了路,只见红线外有一青衣男子立着,也对她行了个礼。
此人正是方才众人口中的九郎,也是云归玉的目标。
谢相免职后,原御史大夫张跃擢升为相。
这个张九郎,正是张跃的儿子。
她好整以暇地开口,问:“见你们玩得开心,本郡主也想来试试。”
在这里的,俱是王公贵族家的少年少女们,虽敬她郡主的身份,却也没什么畏惧,听她如此说,便也有人大声答道:“好啊!郡主想和谁比?”
云归玉笑道:“自然是最厉害的。”
“我们这最厉害的,当是九郎。”
张九郎被众人簇拥者推出来,将箭筒奉向云归玉,道:“郡主先请。”
有胆大的还道:“郡主,我们这儿比试可是要给彩头的,你若输了,准备给什么?”
云归玉从袖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说:“这里面装的是雪苓丹,我便以此作为彩头。”
她将箭筒推回,“张公子先请。”
张九郎眼神一动,看了眼那木盒,说:“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没有留手,依旧是十发箭矢,全部投进了壶里。
张九郎:“郡主,该你了。”
云归玉颔首,拿起一支箭矢,眯了眯眼,做好了投壶的姿势。
片刻后。
众人唏嘘,却又不敢嘲笑出声。
郡主这准头……简直一言难尽。
方才见她那架势,还以为是老手,结果十支箭矢,愣是一发没中。
一瞧姿势宛如高手,一看位置全在壶外。
云归玉挑了挑眉,道:“是我技不如人,这彩头,便归张九郎了。”
张九郎拱手说:“承让,郡主殿下。”
云归玉摆摆手,离开亭子。
张九郎看着她的背影,忽而转头看向方才投壶的位置。
他上前一步,拿掉中间的壶,一番观察后,怔在了原地。
仪和郡主方才所投箭矢,若将落点相连,竟是一个“礼”字。
她分明是故意让他赢的。
***
云归玉又去了几个亭子,玩了牌九,掷骰,飞花令,虽然都输了,可她心情却是不错。
“咦,这不是我们仪和郡主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向来听闻郡主才貌双全,怎么今日做什么都输?”
“郡主,可要跟咱们也玩玩?咱们一定让您赢一把!哈哈哈哈!”
云归玉看着那结伴走近的几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为首那人乃是德妃之子,宁康王。
酒囊饭袋一个,皇帝看不上他,所以即使子嗣凋零,又废了前太子,也不愿立这个皇长子为太子,只封了个郡王给他。
如今谢贵妃倒台,原本和德妃平级的云妃成了皇后,若是生下皇子,那便是嫡子,宁康王便又少了几分机会,因此德妃一派和皇后,可谓水火不容。
云归玉深深叹了口气。
若非皇后需要,她才懒得来这种地方,既要不着痕迹地讨好一些人,还要应付一些故意撞上来找茬的家伙。
麻烦。
宁康王为郡王,倒是不惧她郡主的身份,可若是觉得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那便是他的失算了。
“那倒不必了。”
几人转头往声源出看去,见是历铮走了过来。
“我夫人今日已经很累了,几位若是想尽兴,改日历某奉陪便是。”他拉过云归玉的手腕,也不等那几人的答复,径自离开。
“王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宁康王咬牙:“那怎么办?他是历铮!”
且不说他母妃千叮万嘱要他拉拢历家,就说他自己,就从没从历铮手上讨到好过!
他是王爷又怎样?历铮是忠武王世子,将来袭爵不也是王爷?更何况,父皇也向来偏心他!
***
历铮拉着云归玉走出了庄园,一直到一个荒无人迹的小路上,才停下来。
云归玉一直被他拽着,好几次挣脱而不得,看在他方才为她解围的份上,也没计较,由着他拉。
现下终于松开,她揉了揉手腕。
沉默几息,历铮开口道:“以后这种场合,我不会再带你来。”
云归玉问:“为何?”
历铮不答,却是反问她道:“郡主今日,输得可还满意?”
云归玉拂袖,皱眉道:“本郡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历铮见她不肯承认,抱着手臂,说:“你与张九比投壶,将雪泠丹输给了他。雪泠丹此物,正可治张相父亲的咳疾。”
“你与赵三打牌九,你不仅要输,还要尽力不被看出来地给他喂牌,好让他最后能赢。你哪是不会打牌?你是太会了。而你用来做筹码输给他的那个簪子,正是户部尚书赵肖之母寻了许久的。”
“还需要我说更多吗?郡主殿下。”
她所“输”出去的东西,刚好都是人家想要的,完全投其所好,这难道是巧合吗?明显就是有预谋地送礼。
云归玉面色不虞:“你派人监视我?”
历铮摇摇头:“你是郡主,一举一动本就受人瞩目,有朋友看见了,然后来告诉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况你既选择用这种方式,本就不怕被发现吧?”
这样的做法光明正大,未必不比偷偷摸摸好。
若是皇后派手下人去做,难免有拉拢朝臣之嫌,严重一点甚至能被扣上后宫干政的帽子。
可如果是像云归玉今日这样,那便不过小辈间的玩耍,赢了点彩头而已,拿回家去献给爹娘,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怎么能说是贿赂拉拢呢?
虽然有眼睛有脑子的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明面上就是没问题。
不过,这样做也并非万无一失,只要有心人知道了,完全有拿这事做文章的余地。
历铮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道:“你想要为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拉拢大臣,可我历家却不能。郡主要干什么事,我无意干涉,但只求别连累我历家!”
云归玉漠然地说:“即便是送礼,我做的事,与历家何干?”
历铮拧眉道:“你嫁给了我,在别人眼里,做的事又如何会与历家无关?”
“你既拿我历家挡灾,就不该再在这事上拖历家下水。郡主,做人不能如此贪心。”
云归玉面无表情,点头道:“好,本郡主答应你。”
她转身就走,一眼都没看历铮。
“你去哪?”
“不劳七公子费心。”
历铮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任由她逐渐走远。
他本不想管她。
可看她去的方向,分明不是家的方向,而是山里。
如今天色已晚,她要一个人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