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在鼻腔里打转。
纪寻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剁骨头的男人。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五官位置、眉眼间距、甚至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都在脑海里勾勒成型。
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转身钻出了这间如同炼狱般的包子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依旧喧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纪寻恍惚了一瞬,才找回现实感。
视线立刻投向刚才江雨眠站立的位置。
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男人。看打扮是个富家公子哥,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摇着折扇,一身贵气逼人。
一看就是梦境里的NPC。
纪寻没太在意,正准备移开视线寻找江雨眠,却发现那个贵公子的目光,正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空气,也不像是在发呆。就是在看人,直勾勾的,带着某种审视的味道。
纪寻后背一凉。
今天这梦境到底怎么回事?
先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包子铺老板,现在又是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贵公子。
怎么好像谁都能看见他这个意识体?
这也太邪门了。
纪寻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两步。
那贵公子的眼珠子也跟着往左转。
纪寻又往右挪了两步。
那视线如影随形,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戏谑。
没跑了,这人就是在看他。
纪寻头皮一阵发麻,刚想转身开溜。
那贵公子却抬脚走了过来。步履轻盈,带起一阵微风。
“纪寻。”
声音很陌生,但这语气……
“社长?”
纪寻猛地刹住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上上下下把眼前这个古装美男扫视了三遍。
“你不是说这次只是来记张人脸,不做别的吗?怎么还附身了?”
这完全不符合江雨眠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能看戏绝不演戏,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贵公子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计划有变。”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烁着一种纪寻从未见过的亢奋。
“光画画多没劲。咱们既然来了,不如试着破解一下这个梦境,让那些人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那些人?”纪寻一头雾水。
“我没跟你说过?”
江雨眠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飘飘的。
“干这行的又不止咱们一家。除了咱们社团,别的高校也有类似的组织。这次这个梦境,本来是隔壁那所学校的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
“可惜那帮废物点心搞不定,这才求爷爷告奶奶地请我们帮忙。”
“哦。”
纪寻应了一声,心里却在那犯嘀咕。
这也不对啊。
“可你之前不是说,只帮忙提供一张画像就算仁至义尽了吗?”
这是出发前江雨眠亲口说的。当时他还一脸嫌弃,说多管闲事容易折寿。
江雨眠笑了笑,往前凑近半步。
“只有画像,找不到锚点,也是白费力气。既然今晚咱们来都来了,就顺手试着破解看看。万一成功了,正好可以证明咱们的实力,省得那帮人整天在那瞎嚷嚷。”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但纪寻就是觉得哪里别扭。
他盯着江雨眠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瞳仁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和淡漠,多了几分……
热忱?
这东西在江雨眠身上可是稀缺货。
“你身体没问题吗?”纪寻试探着问了一句。
毕竟这人的本体还在发烧,精神体之前也是一副随时会消散的样子。
这么高强度的精神负荷,他受得了吗?
江雨眠似乎心情极好,摆了摆手,“放心,已经好多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带刀的护卫,一身劲装,面容冷峻,看着就不好惹。
“那是我这个身体的随行护卫,不是什么主线人物,安全得很。”
江雨眠下巴微扬,示意纪寻。
“你先附身在他身上,接下去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纪寻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古怪,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一直飘在街上当孤魂野鬼。
“哦。”
他将信将疑地走到那个护卫身后,深吸一口气,往前一迈。
意识体瞬间没入那具温热的躯壳,五感轰然回归。
街道的嘈杂声、风吹过脸颊的触感、还有身上沉重的甲胄,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还没等他适应这具身体的重量,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毛茸茸、软乎乎的,还带着微弱的体温。
纪寻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
此时正蜷缩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一副随时都要去西天取经的架势。
“这……”纪寻茫然地抬起头。
让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带刀护卫,捧着这么个玩意儿?
江雨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笑意味,听得人耳朵发痒。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它。”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兔子那垂下来的长耳朵
“形影不离,寸步不离。千万不能让它有任何闪失。”
纪寻看着怀里这团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小东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它是破解梦境的关键?”
这也太扯了吧!这要是关键,那这梦境的主人得多有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