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回到宿舍,手脚麻利地洗漱完毕,把大灯一关,只留了盏昏黄的台灯。
他平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熟门熟路地让意识下沉。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江雨眠的接引应该很快就会到。
那种感觉通常很霸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容分说地把他拽过去。
但这次,纪寻在自己的心相地图中等了很久。
四周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股微弱的拉力传来,细若游丝。
那力量扯了一下,没拽动,停顿两秒,又试探性地扯了一下,像是个垂死之人在水底最后的挣扎。
纪寻心头一紧,不再被动等待,而是顺着那股微弱的牵引力,猛地向前一探,主动迎了上去。
意识瞬间失重,像从高空一脚踩空。
那种令人反胃的眩晕感过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还是那片熟悉的心相地图,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但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身影,让纪寻心头一紧。
江雨眠站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觉得那里立着一团即将消散的雾气。
他的身形半透明,边缘处时不时闪过一阵不稳定的噪点,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
平日里那股矜贵傲慢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脆弱。
“社长。”
纪寻几步冲过去,伸手想扶,指尖却穿过了那层半透明的意识体,抓了个空。
这一抓空的触感,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你这状态……”
江雨眠摆摆手,动作迟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透着浓浓的疲惫。
“没事。”声音听起来也是飘忽的,“走吧。”
江雨眠报出一串坐标,语速极快,像是赶着把这口气用完。
“速战速决,我头疼。”
不仅仅是头疼。
哪怕是在意识空间里,那种高烧带来的浑身酸痛和胃里的翻江倒海,依然通过神经末梢忠实地反馈给大脑。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破事儿了结,回去睡觉。
纪寻看着他这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到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早点完事才是正经。
“抓紧我。”
纪寻重新调整了姿势,这次用了点巧劲,虚虚地托住江雨眠的手臂。虽然触感不实,但好歹能带着人走。
两人顺着坐标,化作两道流光,直奔地图边缘的一处红色闪光点。
落地瞬间,喧闹声像海啸一样拍在脸上。
“包子!刚出炉的热包子!三文钱两个!”
“客官,里边儿请!”
“冰糖葫芦——”
纪寻傻眼了。
原本以为这是个阴森恐怖的梦境,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
青石板路,木质飞檐,满街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的胭脂水粉味儿。
纪寻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横店影视城的拍摄现场。
这也太……接地气了。
“就在那。”
江雨眠虚弱地抬了抬下巴,指向街角的一处铺面。
那是一间包子铺,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白色的蒸汽正突突地往外冒。
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吆喝,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到有些僵硬的笑容。
“相公!快点儿,客人等着呢!”
随着这一嗓子,门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端着一笼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走了出来。
男人皮肤黝黑,笑得一脸憨厚,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把笼屉往桌上一墩,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眉心赫然一枚金色的印记。
那个女人立马掏出一块粉红色的手帕,踮起脚尖,动作夸张地在男人额头上擦拭起来。
“相公,辛苦了。”嗓音甜腻,做作得让人头皮发麻。
男人顺势握住女人的手,深情款款,“不辛苦,娘子才辛苦。”
女人娇羞低头,用手帕掩住半张脸,身体还在不自然地扭捏着,“我也……不辛苦。”
纪寻站在街对面,没忍住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剧情,这台词,这演技,简直是灾难现场。三流网剧都不敢这么拍,太浮夸了。
就这水平的梦境,居然被评定为B级?评级的人是不是瞎了眼。
“怎么样?”身边的江雨眠身形晃了晃,声音更轻了,“看清楚长相了没?”
纪寻收回视线,看着那个男人转身钻进屋内。
刚才那男人一直在和女人腻歪,或者是低头忙活,始终没给他一个正脸,就看见个宽厚的背影,和那口大白牙。
纪寻皱眉,“刚才离得远,没看真切。”
江雨眠闻言,眉心瞬间拧成了疙瘩。
“社长,你在这里等着我。”纪寻看着男人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心里有了计较,“我进去看看,很快就出来。”
江雨眠侧过头,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盯着他,“别逞强。”
“放心。”
“注意安全。”
纪寻笑了笑,指着自己,“我现在是意识体,在这个梦境里,跟空气没两样,他们都看不见我,能有什么危险?”
他语气轻松,心里却并不这么想。
江雨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如果不赶紧记住目标人物的长相出去,这家伙的意识体搞不好真的会受损。
必须得快。
江雨眠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状况,没有再坚持。
他靠在街边的一根柱子上,尽量减少能量消耗,“小心点。”
“嗯。”
纪寻没再废话,身形一闪,避开那个还在卖力吆喝的老板娘,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包子铺的门帘。
……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面团发酵的酸味。
那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案板前用力地揉着面团。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