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启这次没用大嗓门压制她,而是冷静地说:“因为你现在的任务是对自己负责到底,不是去管别人的闲事,懂吗?”
“对自己负责,就只是对高考负责吗?”孟栀乔反问,“在你们眼里,人生只有高考是吗?”
“孟栀乔。”程启仍没发火,很克制,“等你过了高考这关,你才有资格跟我谈人生。”
“呵……”孟栀乔失语一笑。
她能理解程启对成功的渴望,程启十四岁就没了父母,独立要强早就刻进骨子里。从考大学、进市电视台到现在成为新媒体领域的佼佼者,并掌握管理一个部门的权力,程启每一步都拼尽全力。作为程启的女儿,自然也是这么被要求的。
孟栀乔从不奢求对方能理解自己,为避免不必要的争吵,所有合理不合理的安排,她都接受了。
可换来什么呢?人家说考不上大学就没资格跟她谈人生。
“你该不会觉得,他教你骑个平衡车就有什么特别的吧?”程启的语调轻蔑至极,“你觉得一个家里有钱、学习好、长相好的男生独独带着你玩,让你脸上很光彩对吗?”
孟栀乔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她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喜欢,被自己的母亲认定为爱慕虚荣,比孟彦霖的蔑视更伤人。
出租车进了隧道,女孩的深眸融于黑暗,耳边是母亲的喋喋不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在想什么,那些个男生稍微动动心思,就能把你们迷得五迷三道,不知道东南西北……”
孟栀乔拉上眼帘,连辩解的心气都没了。
不到800米的隧道,车子没开出去她就睡着了,后来是被孟彦军的声音叫醒的。
“爸。”孟栀乔往上靠了靠,让自己清醒些。
孟彦军小声说:“你别怪你妈妈,她就是有点急,怕你吃亏。”
“……嗯,我知道。”孟栀乔又演起来了,演不会伤心善解人意的乖乖女。
“爸相信你,你有分寸的,再说那小子蔫儿了吧唧的,爸不觉得你能看上他,兴许过两天再有个张鹤亭王鹤亭出现,你就把他忘了。”
孟栀乔看着外面的路灯杆,声线朦胧:“你知道他的事吗,他当年为什么去咱家呀?”
“哎哟,闺女。”孟彦军痛心道,“可不是爸不告诉你,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只有你妈最清楚,爸也不知道。”
“……哦,好吧。”
孟彦军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有什么想说的,随时给我发微信,我一看见就回你。”
孟栀乔撇撇嘴,“发给你跟发给我妈有什么区别。”
孟彦军支支吾吾地搬出老一套:“总之,爸是你坚实的后盾,你就在前面勇敢冲,有什么事爸顶着。”
“嗯,知道了。”
“还有多久到宿舍?”
窗外的街景已经眼熟起来,有偶尔吃一次的包子铺,经常光顾的便利店,孟栀乔回:“两分钟吧。”
“那等你下车了,爸再挂电话。”
“嗯。”
孟彦军是个技术员,负责维护传输设备的,相比程启,他没什么志向,能追随老婆的步伐就行。每回孟栀乔跟程启闹不愉快,都是孟彦军出来唱红脸。孟栀乔知道孟彦军说话不顶事,不过听完心里多少会软和点,不至于跟程启闹太僵。
培训班在一栋商住两用的公寓楼里,一到三层是教室,五六层分别是男生和女生宿舍,四层是食堂和健身房。
十一点半,孟栀乔跟等她的宿管老师签了到,拖着行李箱回宿舍。
宿舍是两人寝,一进门有两个衣柜,分别靠墙放,每个衣柜后面有张单人床,中间过道放了张大书桌,桌子中间有两盏背靠背的台灯,再往里是卫生间和阳台。
孟栀乔的室友是个第二次复读的学姐,叫楚瑶。眼下人不在宿舍,大概率去了自习室,楚瑶的文化课很差,连续两年三百出头,不艺考的话,大专也上不了好的。
孟栀乔摘掉背包放桌上,打开衣柜取出自己的被褥,在西边靠墙的床上铺好,然后放倒行李箱,开始往柜子里放衣物。
放到一半,宿舍门被推开,学姐楚瑶穿身睡衣抱着书从外面进来。
“学姐好。”孟栀乔仰头打招呼。
“你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楚瑶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趴在书上看她收拾东西。
孟栀乔抱出一摞书放到桌上,歇口气说:“我妈听说我们省的统考提前了,立马让我坐最后一班高铁赶过来,急得不行。”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魏鹤亭给的小本,好好放到书的最上方。
“我听说了,我们省好像也提前了。”楚瑶看眼小山一样的书,懒散道:“你这是打算就在北城学文化课了?”
“嗯,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
“也行,反正该学的早学完了,按照自己的节奏复习就行。”
孟栀乔苦笑着点点头。
楚瑶抬起屁股退到床上去,边拉床帘边说:“你收拾吧,我顶不住了,先睡了。”
孟栀乔轻声说:“你快睡吧,我把大灯关了,用台灯。”
“没事儿,你轻点就行。”
“好。”
孟栀乔蹑手蹑脚把行李箱拉起来,塞到床和衣柜的空隙里,塞完打开自己的台灯,关掉头顶的长条灯。屋里刚静下来,手机震了,消息栏最上方显示着魏鹤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