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栀乔关掉手机震动,轻轻拉出凳子坐下,弯着唇点开魏鹤亭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刚收拾好宿舍的床铺。」她回。
台灯的暖光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笼得完美无瑕,眼里装满被惦记的喜悦。
魏鹤亭:「嗯,早点睡吧。」
孟栀乔意犹未尽,问:「你在干嘛?吃面了吗?」
这条发过去,魏鹤亭半晌没回,对面床帘里传出楚瑶的鼾声。
孟栀乔纠结要不要再问一遍,魏鹤亭发来张截图,是北城明天的天气预报。
她怦然看完,又来条消息:「温度跟景州差不多,有小雨,出门带伞。」
孟栀乔手忙脚乱地打开天气软件,看完景州的天气又手忙脚乱地打字,打到一半,魏鹤亭发来:「别回了,睡吧。」
孟栀乔还想和他说话,身体里就像有丝丝缕缕数不清的线,有一头全攥在对方手里,他轻轻牵动,涟漪从一端荡到另一端,柔软无边。
最终,孟栀乔忍住了,听他的没回消息。
孟栀乔从一摞书本里找出夹着便利贴的笔记本,在便利贴后面的一页记下今天的日期和天气,然后另起一行写魏鹤亭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写完今天的,孟栀乔将笔记本翻到便利贴的前一页,一边回忆昨天的天气和事件,一边在纸上沙沙落笔。
孟栀乔打算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写下来,写清楚每个细节,等快忘记的时候翻开看,一遍一遍看,直到刻进脑子里再也不会忘。
心里多个人,孟栀乔的状态不一样了,无论什么课,都表现得很亢奋,每段台词,每支舞蹈,她练得很投入。原先跟着老师亦步亦趋的乖学生,一下找到主心骨似的,自信张扬。
形体课结束,孟栀乔发了条朋友圈,是楚瑶帮忙拍的剧目练习视频。她以前很少发动态,最多发发吃不饱饭的牢骚给程启看。今天想发,是因为想得到某个人的关注。
魏鹤亭半天没给她发消息了,孟栀乔有些等不及。
视频发出去一小时,赞下面的头像拐出去好几行,连有着十几小时时差的孟彦军都在里面,就是没见魏鹤亭的。
是不是他微信好友太多,没刷到?
左等右等,等不来想等的消息,孟栀乔焦躁起来,坐在补习班的小教室里,双手撑头,听着窗外的雨声和中年女老师的声音生闷气。
“新来的学生。”老师站在写满英文字母的白板前看着孟栀乔,屋内骤静。
孟栀乔觉察到变化,抬头看向老师,这才发现前面十来张疲惫的脸全都在看自己。
“我们这个班在两个月前就开课了,中途一般不会增加学生。你家长能在这个时候把你塞进来,想必花钱的花钱,托关系的托关系,费了不少周折。”女老师说话偏慢,给人一种温吞的感觉,却让人倍感压力,“你发呆五分钟,我当你是在适应节奏,可你发呆十分钟了,请问你的高三还剩多少个十分钟?”
孟栀乔恍如梦醒,低头说:“对不起老师,我走神了。”
女老师喝口茶叶水,单手撑着白板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们耽误的只有你们自己。好了,不说废话,接着看这个句子……”
孟栀乔看向老师,蓦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一阵心悸。
心思继续溜号,恐怕来北城上戏剧学院就成痴人说梦了,更不用想能不能和魏鹤亭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下了课,孟栀乔打开朋友圈,把中午发的视频动态删了。删除不久,有人发来消息。
以为是魏鹤亭,孟栀乔心弦拉紧,点开才发现是陈帆:「你的舞蹈技巧很专业,就是情绪表达得不够细腻。」
孟栀乔吐口气回他:「谢谢学长点拨。」
陈帆:「你回北城了?」
孟栀乔:「嗯,刚回来。」
陈帆:「周末有空吗?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学校的剧场看看。」
孟栀乔本能打下不确定三个字,后来又觉得机会难得,就回了个「有空的,那就麻烦学长了。」
陈帆:「不用这么客气,你说得不累,我听也听累了。」
读完这句话,孟栀乔已经想象到陈帆的样子——吊儿郎当,迷之自信,让人隐隐觉得不适。她谨慎选个微笑的表情包回过去,算是结束了对话。
不过说来也怪,孟栀乔跟陈帆、周让都很客气,唯独对魏鹤亭客气不起来。两人虽然嘴上说着要算账,但算着算着成了一笔糊涂账,到头来谁也没细较。
孟栀乔上完文化课出来已是晚上六点半,西边天际只剩丁点橘红色的光。
如果还在永成的话,她应该刚练完歌,正听着学校广播,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如今,孟栀乔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戴着耳机听自己的音乐,吃着不难吃也不好吃的沙拉,想着一天都没给自己发消息的人。
猛不防,一阵闹腾的铃声打断思绪。
孟栀乔看眼屏幕,上面显示魏鹤亭的名字。嘴里的黄瓜靡滚过喉咙,孟栀乔清清嗓按下接听键:
“喂?”
“嘘,先别说话。”
孟栀乔听话收了声,放轻呼吸听他那边的动静。
是学校广播发出的声音,正在放一首视频软件上很火的歌。除了歌声,还有魏鹤亭的呼吸声。
他在走路,貌似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听起来有些喘。
等歌曲进入尾声,孟栀乔问:“你怎么没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