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栀乔懵在原地,和还在晃动的簸箕,躺在地上的大扫帚一起。
魏鹤亭走出去不远,回头嘱咐:“东西用完,麻烦你送回我们班。”
“你……”孟栀乔张口咋舌,无力反驳。
“孟栀乔。”郎铮铮在背后喊她,声音在两栋楼之间回荡,“我水都洒完了,你怎么还不来扫?我还急着回家呢。”
孟栀乔转身,窘着红脸说:“你弄完就走吧,我弄完这边再过去。”
话刚落,郎铮铮身后的夕阳里跑来个男生,身后拉着行李箱,边跑边说:“我来帮你们。”
孟栀乔定睛一看,是周让。
周让把行李箱扔路边,大步流星地越过郎铮铮,跑过来拿孟栀乔脚边的大扫帚,“我先用大的把咱们班的扫一遍,最后你用小的收个尾就行。”
周让拉着大扫帚往回跑,孟栀乔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她提起「高三理科一班」的簸箕走向垃圾桶,倒完垃圾,将洒水壶里的水洒到灌木丛和草地里,洒完抬头,看见棵眼熟的银杏树,树后有扇推拉窗,窗里有双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隔着玻璃,魏鹤亭的脸色苍白如纸,眼里透着说不出的难过。
似曾相识的难过。
孟栀乔弯腰放下水壶,扭脸往自己班的区域走,越走越脸热。她沉默地跟在周让身后,踩在扫帚划过的痕迹上,扫他落下的树叶碎屑。
郎铮铮拎着水壶走到孟栀乔旁边,小声问:“你跟学神又怎么了,你不是说不管他了吗?”
“……还是我昨天下午去找他的事,惹他不高兴了。”孟栀乔埋头扫地,不知道是撞邪还是怎么着,地上到处是魏鹤亭的眼睛,在难过地看着她。
“真没别的事了?”郎铮铮盯着孟栀乔问。
孟栀乔看眼周让的背影,对郎铮铮说:“晚上微信聊。”
“你看你看。”郎铮铮指着她,“我就说你背着我有事儿吧。”
周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来问:“什么事儿,我能知道吗?”
“让哥,你就别凑热闹了。”郎铮铮说,“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小秘密。”
周让瞥眼孟栀乔,转了回去,“行,我不问。”
多个孔武有力的男生,干活效率高多了,五分钟结束战斗。周让拖着行李箱走了,郎铮铮拿着九班的工具回三楼,孟栀乔去理科一班还东西。
走到后门口,孟栀乔忽地瞟到,魏鹤亭没走,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孟栀乔的心跳错一拍,然后乱蹦起来,用力地撞击胸腔。
她低着头走进去,一手拎水壶和簸箕,一手拖着大扫帚。走到他身后,孟栀乔先放下簸箕和水壶,接着竖起大扫帚,靠在空调后面的墙角。
稳稳当当放完东西,孟栀乔轻吁口气,转身往外走。
“你还挺听话。”魏鹤亭开口了,一贯平而懒的语调。
孟栀乔瞳孔骤缩,别扭的情绪涌了上来,背对他停在门口,脚像被焊在地上,怎么也拔不动。
嗡的一声,凳子腿划拉地板往后退,魏鹤亭站起来了,迈着几乎听不到声响的脚步,来到她面前。
“好玩吗?”魏鹤亭垂着眼帘问孟栀乔,眼睛一眨不眨。
孟栀乔不会呼吸了,把视线降到最低,看着他白到发光的运动鞋,调整几番启齿:“我……不懂你的意思。”
“呵。”魏鹤亭冷笑,“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孟栀乔的耳根热了,将头垂得更低,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起来算了。
魏鹤亭默了会儿,呼吸声很大,和那天在医务室的差不多。
孟栀乔浑身难受起来,无地自容。
“是我不对在先,周日那天差点撞到你害你迟到。”魏鹤亭说,“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
孟栀乔嗓子发紧,发不出声音。
“那天晚自习后,”魏鹤亭深呼吸,“在一单元门口,吓得你手机掉进垃圾桶,也是我不对,对不起。
“……”
“还有周一大课间,在医务室外面,我跟孟医生说了你和那个男生的事,对不起。”
孟栀乔鼻头一酸,眼底升起泪雾,眼前的白鞋子和裸粉色的地砖杂糅在一起。
“你不是说,不正眼看人很不礼貌么?”魏鹤亭停顿下,呼吸越来越急,“你要不要看看,我这次有没有正眼看你?”
咕咚一声,孟栀乔不自觉吞咽口水,豆大的眼泪砸向地面,两个声音都大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