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主任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扫视，开门见山：“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祁曜摇头，心里打鼓：“不知道，老师。”
谢云白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严主任。
严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上面似乎记录着什么。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最近学校里，关于你们两位同学，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影响很坏。”
祁曜一愣：“传言？什么传言？”
他是真不知道。
严主任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在装傻，语气更严厉了些：“关于你们之间，交往过密，行为举止……有失分寸的传言。”
“交往过密？” 祁曜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和谢云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传的？”
“关系好是正常，”严主任敲了敲桌子，强调道，“但超过了正常同学、甚至正常朋友交往的界限，就不正常了！据不少同学反映，你们在公共场合，举止过于亲密，搂抱、依靠、甚至……同吃同睡，严重影响了校园风气，也给其他同学造成了不良示范！”
“同吃同睡？” 祁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老师，我们就是邻居，有时候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怎么了？从小就这样！这有什么问题？那些人是闲得没事干乱嚼舌根。”
“祁曜！注意你的态度！”严主任厉声呵斥，“这不是你狡辩的理由！无风不起浪！如果你们自己的行为端正，别人怎么会说？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搞那些乌烟瘴气事情的地方！”
“乌烟瘴气？” 祁曜彻底火了，声音也拔高了，“我和谢云白怎么了？我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不就是关系好点吗？这碍着谁了？！”
“你——” 严主任被他顶撞得脸色铁青。
“严老师。”一直沉默的谢云白忽然开口，声音清冽，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冲突。他上前半步，将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祁曜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目光平静地迎向严主任，“请问，具体是哪些行为，被认定为‘有失分寸’、‘影响风气’？学校是否有明文规定，男生之间何种程度的交往属于违规？”
他的问题条理清晰，语气冷静，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严主任一时语塞。校规里确实没有细化到这种程度。
谢云白继续道：“我和祁曜是邻居，自幼相识，生活习惯上互有照顾，这在情理之中。至于同学间的传言，大多是夸大其词，甚至是以讹传讹。如果因为这些未经证实的流言蜚语，就对我们的正常交往横加指责，是否有些武断？”
他顿了顿，看着严主任微微变化的脸色，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我和祁曜的成绩，近期都有所进步，并未因所谓的交往过密而影响学习。相反，互相督促，共同进步，才是我们交往的主基调。严老师，您觉得呢？”
祁曜站在谢云白身后，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听着他冷静有力的辩驳，刚才那股怒火和委屈，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酸酸胀胀的、混杂着依赖和骄傲的情绪。小白云……总是在保护他。
严主任被谢云白这一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实质证据，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兴师问罪，本就有些站不住脚。
谢云白的成绩和一贯表现又摆在那里，她不可能真的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重罚。
她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就算传言有所夸大，你们自己也应该注意影响！高中阶段，学业为重，个人交往要注意分寸，保持适当距离，避免引人误会，给自己也给学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明白了，老师。”谢云白从善如流地应道，微微躬身，“我们会注意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先回去上课了。”
严主任挥了挥手，算是放行。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空无一人。
祁曜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和谢云白冷静回击带来的冲击中，胸口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
谢云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祁曜。他伸手，轻轻握住祁曜紧攥的拳头，指尖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没事了。” 谢云白低声说，目光落在他还有些发红的眼睛上。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们！” 祁曜的声音带着哽咽，委屈和后怕一起涌了上来，“我们做什么了？凭什么说我们乌烟瘴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 谢云白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海，“我们管不了。但我们可以决定，不被他们影响。”
他松开祁曜的拳头，转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熟悉的亲昵，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祁曜，记住，我们之间，轮不到别人来定义对错。”
祁曜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谢云白那句“我们之间”。
谢云白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
“走吧，回教室。”他说，转身，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等祁曜跟上，才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这一次，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却也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肩并着肩，步伐一致。
流言或许不会停止。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并变得更加坚定。
办公室的窗户后，严主任看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少年背影，眉头依旧紧锁，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还是说，有些东西，早已超出了她所能理解和规范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