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一中的八卦,如同春日里无孔不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往往在当事人还毫无知觉时,就已飘满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祁曜和谢云白关系的非同一般,在高一新生中本就不是秘密。
从开学第一天两人形影不离,到祁曜为谢云白“一打三”成为“反霸凌一哥”,再到分班后祁曜雷打不动地陪读竞赛培训,甚至被谢云白背回家……桩桩件件,在缺乏劲爆新闻的校园生活里,早已被添油加醋,衍生出无数版本。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这对竹马感情真好,好得有点“黏糊”。
羡慕者有之,调侃者有之,不以为意者亦有之。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某些窃窃私语开始变了味道。
“欸,你们看见没?23班那个祁曜,又去实验楼找3班的谢云白了,啧啧,跟连体婴似的。”
“何止啊,我听说竞赛培训的时候,祁曜直接坐谢云白腿上听讲!我的天!”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夸张?有人亲眼看见的!谢云白还搂着他腰呢!这哪是兄弟啊……”
“就是,男生之间关系再好,也没这样的吧?感觉……怪怪的。”
“你们说,他俩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哪种?gay吗?噫——不会吧?谢云白看着那么冷那么正经……”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祁曜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校霸呢,说不定就是他带坏了谢学霸。”
“也对,谢学霸多好一人,成绩好长得帅,可别被……”
“不过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说不定早就……”
“嘘——小声点!他们来了!”
流言如同暗处的藤蔓,在课间的走廊、食堂的角落、甚至厕所的隔间里疯长。
起初只是零星的猜测和暧昧的眼神,渐渐演变成有鼻子有眼的“目击证言”和带着猎奇与恶意的揣测。
祁曜神经大条,加之最近心思都放在和谢云白修复关系以及应付越来越难的功课上,并未第一时间察觉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最近打量他和谢云白的目光好像多了点,有时他和谢云白走在一起,旁边会传来压抑的笑声或快速的窃语,等他看过去,对方又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谢云白比他敏锐得多。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以及沈确偶尔欲言又止、带着复杂神情的目光,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但他没告诉祁曜。祁曜心思简单,又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知道了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选择静观其变,同时刻意减少了在公共场合与祁曜过于亲密的举动,比如不再允许祁曜在走廊上直接扑过来挂在他身上,培训课上也尽量让祁曜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保持一点距离。
然而,他的克制在祁曜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谢云白,你干嘛?”又一次在走廊上被谢云白不动声色地避开搭过来的手臂时,祁曜不满地嘟囔,“躲什么?”
“人多。” 谢云白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假装路过、实则竖起耳朵的同学。
“人多怎么了?以前不也这样?” 祁曜不解,还有些委屈。他觉得谢云白最近好像又有点冷淡了,虽然晚上睡觉时依旧会紧紧抱着他,但白天在学校,总感觉隔了一层。
“听话。”谢云白没多解释,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依旧亲昵,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曜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两人只得匆匆分开。
流言并未因为谢云白的刻意回避而平息,反而因为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变得更加甚嚣尘上。
终于,这些风言风语,飘进了老师们的耳朵里。
周五下午,第二节自习课刚上一半,19班和3班的后门被敲响。年级主任严老师那张严肃刻板的脸出现在门口。
“祁曜,出来一下。”严主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谢云白,你也来。”她对3班教室里同样说道。
教室里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两个被点名的当事人。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祁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楼的窗户,却什么也看不到。他站起身,在同学们各种意味的目光中,有些忐忑地走了出去。
谢云白已经等在走廊上了,身姿依旧挺拔,脸色平静,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他看到祁曜出来,几不可察地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严主任看着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一个桀骜中带着不安,一个清冷中透着沉稳,外形都极为出色,站在一起确实……很扎眼。她皱了皱眉,沉声道:“跟我来办公室。”
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严主任亲手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三个,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