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给祁曜清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破皮的地方,疼得祁曜“嘶”地倒吸凉气,手指死死攥着裤子。
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
他没看祁曜,只是看着校医处理伤口,但握着祁曜的手很稳,指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疼就叫出来。” 谢云白忽然低声说。
祁曜愣了愣,看向谢云白。谢云白的目光依旧落在伤口上,侧脸线条有些冷硬,但握着他的手却很温柔。
“不疼。” 祁曜吸了吸鼻子,嘴硬道,但反手握紧了谢云白的手。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处理好伤口,两人慢慢走回教室。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小白云。” 祁曜小声说,“要不是你,他就拿第一了。”
“他撞人,本来就不对。” 谢云白语气平淡,“第一应该是你的。”
“可是我还是摔了,没拿到。” 祁曜有些沮丧。
谢云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祁曜,很认真地说:“在我这里,你就是第一。”
祁曜怔住,看着谢云白在夕阳下格外清亮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和笃定,让他心里那点沮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还有初一的那个暑假,河边。
两个半大少年瞒着家里,偷偷跑到郊外的小河边玩水。
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祁曜玩疯了,脱了鞋袜在水里扑腾,撩起水花去泼岸上安静看书的谢云白。
“谢云白!下来玩啊!水里可凉快了!” 祁曜笑嘻嘻地喊。
谢云白合上书,无奈地看着他:“小心点,水里有石头,滑。”
“知道啦!你真啰嗦,跟我妈似的!” 祁曜不以为意,继续往里走,想抓鱼。
忽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仰面摔进了水里,溅起好大水花。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他慌乱地扑腾起来,呛了好几口水。
“祁曜!” 岸上的谢云白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扔下书,几步冲进河里。河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腿。他冲到祁曜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从水里拽起来。
“咳咳……咳……” 祁曜被水呛得直咳嗽,脸上全是水,狼狈不堪。
谢云白扶着他站到浅水区,看着他咳得脸通红,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让你小心点!有没有事?呛到没有?哪里疼?”
祁曜好不容易止住咳,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谢云白难得失态、满脸焦急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怕突然就没了,反而有点想笑。他故意苦着脸:“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淹死了……”
谢云白脸色更白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收紧:“别胡说!能站起来吗?我们回去。”
“腿好像……有点软。” 祁曜靠在他身上,耍赖。
谢云白抿了抿唇,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祁曜看着他虽然单薄却挺直的背脊,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谢云白稳稳地将他背起,踩着水走向岸边。河水浸湿了两人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趴在谢云白不算宽阔但异常安稳的背上,祁曜把湿漉漉的脸贴在他同样湿透的颈窝,小声说:“小白云,你真好。”
谢云白没说话,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将湿透的衣服和紧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回忆的潮水渐渐退去。
祁曜在谢云白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心跳和温度,那些遥远的、泛着旧日暖光的画面,与此刻紧密相拥的现实重叠在一起。
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就是这样了。
他依赖着谢云白的冷静和保护,而谢云白,用他独有的方式,纵容着他的吵闹和闯祸,也守护着他的任性和脆弱。
那些一起经历的雷雨夜,摔倒的跑道,呛水的河边……每一个画面里,都有谢云白。或笨拙安慰,或冷静维护,或焦急寻找,或稳稳背起。
所谓的“过度依赖”,所谓的“没有界限”,或许从生命最初交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祁曜忽然觉得,妈妈说的也许有道理,但对她和谢云白而言,那些道理似乎并不完全适用。
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无法用普通“兄弟”或“朋友”定义的关系。像两株盘根错节的树,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将根须深深扎进彼此的生命土壤,难以分割。
他动了动,转过身,面对着谢云白。
谢云白也睁开了眼,清晨的光线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片沉静的深海。
祁曜看着他,很认真地问:“谢云白,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谢云白回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祁曜清晨有些凌乱的发梢,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不知道一直是多久。”
“但至少现在,以及我能看到的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在这里,你也在。这就够了。”
不是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祁曜安心。
他不再追问,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往谢云白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鼻尖蹭着他睡衣柔软的布料,低声说:
“嗯,够了。”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而那些镌刻在时光里的过去,如同此刻紧紧相拥的温度,将成为他们走向未知未来时,最坚实的底气和最温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