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时钟滴答走着,分针悄悄滑过了一小格。
刚才那场近乎对峙的谈话耗尽了祁曜本就混乱的心力,此刻松懈下来,加上谢云白身边令人安心的气息,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不自觉地就往谢云白肩膀上歪。
谢云白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侧目看去。祁曜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白天强撑的疏离和别扭褪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依赖,像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
他心里那点残余的、因祁曜躲闪而生的郁气,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却也更深邃的情绪。
他伸手,很轻地扶住祁曜快要滑下去的脑袋。
“困了?” 谢云白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祁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本能地往热源处又蹭了蹭,含糊嘟囔:“……想睡觉了。”
谢云白静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不是询问,而是平静的陈述:“今晚在这睡。”
祁曜困得晕晕乎乎,下意识想点头,但残存的意识让他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掀起眼皮,声音含混:“我妈说……”
“陈姨那边,我去说。” 谢云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说你在我这讨论题目,太晚了,直接睡了。”
“哦……” 祁曜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对谢云白的安排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甚至觉得这样很好。他放心地把重量完全交给谢云白,任由困意将他吞噬。
谢云白扶着他站起身,半搂半抱地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得近乎刻板,深蓝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他把祁曜放到床上,熟练地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扯过被子盖好。
祁曜一沾到床,闻到被子上属于谢云白的清冽气息,便自动自发地滚到了床铺内侧,抱着被子蜷缩起来,几乎立刻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谢云白站在床边,看着祁曜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幽深。
他去浴室快速洗漱,换上睡衣,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然后掀开被子,在祁曜身边躺下。
几乎是谢云白躺下的瞬间,身旁那个蜷缩的“团子”就像自带雷达一样,循着温暖和熟悉的气息,自动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精准地找到谢云白的颈窝,埋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谢云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
他没有推开,反而伸出手臂,绕过祁曜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身,将人结结实实、不容抗拒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占有和确认,将祁曜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之中。
祁曜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过于紧密的拥抱,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但谢云白的手臂如同铁箍,他挣不开,很快便在更深沉的睡意和熟悉的安全感中放弃了挣扎,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谢云白怀里嵌得更深,睡得更沉。
夜渐深,万籁俱寂。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悠长,睡得无知无觉,对周遭的一切毫无防备。
谢云白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目光落在祁曜近在咫尺的脸上。
小夜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总是亮得逼人或带着各种生动情绪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乖顺地垂下,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这几天祁曜的刻意疏远,像一根细刺,扎在谢云白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可触碰的地方。
白天他可以用冷静和强势去应对,去逼问,去宣示主权。
可到了夜深人静,当这个让他患得患失的人终于重新回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些被压抑的恐慌、不安、以及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偏执,才悄然浮出水面。
什么狗屁未来。
什么狗屁界限。
如果未来没有祁曜,那他宁愿永远困在过去,困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不透风的小世界里。
这个念头疯狂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双微微张开的、形状漂亮的嘴唇上。那里曾吐出过让他开心的话语,也曾在赌气时紧紧抿起。
这几天,这双嘴唇对他说的,只剩下疏离的、简短的回答。
一股混合着后怕、恼怒和某种更隐秘渴望的情绪,骤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