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祁曜破天荒地食不知味,连谢云白下厨做的、他平时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都只草草动了几筷子。
陈虞和祁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什么。
谢云白敏锐地察觉到了祁曜异常的低落,但问他,他只摇头说“没事”、“不饿”,然后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间,门关得紧紧的。
谢云白站在祁曜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想敲,最终又放下。
他想起晚饭前陈姨似乎和祁曜单独说了什么,而祁曜从那时起就变得魂不守舍。
他大概能猜到谈话内容,毕竟祁曜对他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些过界。
只是他没想到,陈姨的话会对祁曜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甚至堪称“剧烈”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祁曜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尤其是谢云白。
那个曾经像块牛皮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谢云白身上的祁曜,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课间,谢云白习惯性地望向窗外,或者看向教室后门,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毛毛躁躁冲过来扒着门框找他的身影。
偶尔在走廊上遇见,祁曜也只是匆匆看他一眼,点点头,或者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然后就低下头快步走开,仿佛谢云白是什么洪水猛兽。
放学后,谢云白在实验楼下的榕树旁等了几次,都没等到人。发信息问,祁曜的回复总是简短而生疏:“你先回。”“我跟周浩他们走。”“有点事。”
语气礼貌,却透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甚至晚上,祁曜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借口就溜过来蹭床,或者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说“睡不着”。
两家的房门,在夜晚保持着礼貌的关闭状态,再无少年偷偷潜入的窸窣声响。
谢云白最初以为祁曜只是一时闹别扭,或者需要时间消化陈姨的话。
可当这种疏远持续了整整一周,并且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时,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向来平静的心湖里蔓延。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不习惯。
不习惯身边没有祁曜聒噪的声音,不习惯没有人冷不丁从背后扑过来挂在他身上,不习惯放学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不习惯夜晚房间里过于安静的空气。
更让他感到不适的是祁曜看他的眼神。那双总是亮晶晶、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欢喜的狗狗眼,如今看到他时,会飞快地躲闪,里面掺杂着困惑、挣扎,还有一丝……谢云白不愿深究的、仿佛在刻意压抑什么的疏离。
谢云白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他主动去19班找祁曜,祁曜却总是不在座位上,或者被周浩赵磊他们围着,看到他来,也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点头,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他给祁曜带他爱喝的甜牛奶,祁曜接过,低声说“谢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插上吸管,笑嘻嘻地凑过来要他“尝尝”,而是默默放进书包。
他甚至在一个祁曜明显情绪低落的傍晚,像以前那样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祁曜却像是受惊一般,猛地偏头躲开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空气瞬间凝固。
祁曜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谢云白停在空中的手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我回教室了”,转身就跑。
谢云白站在原地,看着祁曜仓皇逃离的背影,那只悬空的手慢慢收回,指尖蜷缩进掌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击中了他——祁曜在躲他。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在试图拉开距离,划清那道陈姨口中的界限。
这个认知让谢云白感到一阵细微的、却持续不断的钝痛。
像是心口某块从未被触碰的地方,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却清晰存在,挥之不去。
他开始失眠。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寂静被无限放大。
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祁曜,想起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他耍赖时鼓起的腮帮子,想起他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时温热的呼吸,想起他因为吃醋而瞪得圆溜溜的眼……
那些曾经觉得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嫌吵闹的细节,如今在寂静的夜里被反复咀嚼,变得清晰无比,也……令人无比烦躁。
他变得比以前更关注祁曜的动向。
即使隔着两栋楼,他也会在课间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祁曜和周浩他们打闹时露出的、似乎与往常无异的笑容,他会觉得刺眼;看到祁曜独自一人趴在栏杆上发呆时,他又会忍不住猜测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为“界限”而困扰。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过于纵容,才让祁曜养成了这种过度依赖的习惯,以至于当“界限”被提出时,反应如此剧烈?
还是说……在祁曜心里,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仅仅只是兄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谢云白迅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只知道,祁曜的疏远,让他感到了真切的、名为“失去”的恐慌。
那个总是围绕在他身边、吵吵闹闹、像个小太阳一样的祁曜,似乎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从他触手可及的世界里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