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实验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一抹金光透过窗户,给空旷的培训教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讲台上,物理老师合上教案,宣布下课。
学生们如蒙大赦,收拾文具的窸窣声、座椅移动的摩擦声、低低的交谈声次第响起,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某个身影依旧维持着下午的姿势——上半身趴在摊开的书本上,脸埋在臂弯里,微分碎盖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睡得正香。
呼吸均匀绵长,甚至还发出一点极细微的呼噜声。
谢云白早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连祁曜那胡乱塞在桌肚里的书包也整理好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睡得人事不知的家伙,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语。
“祁曜。”他伸手,推了推祁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没反应。只是那细微的呼噜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续上了。
“祁曜,起来了,放学了。”谢云白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用手捏了捏他后颈那块软肉——这是祁曜的“开关”之一,平时一捏就醒。
然而,今天这个开关似乎失灵了。祁曜只是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把头往臂弯深处埋了埋,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继续睡。
谢云白:“……”
他看着祁曜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和毫无防备的样子,额角隐隐作痛。
这家伙是猪吗?能睡成这样?下午那点培训内容难道比安眠药还厉害?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在做最后的清扫,还有几个磨蹭着讨论问题的同学。
沈确也收拾好了书包,正站在一旁,看着谢云白试图唤醒这只睡神,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谢云白又试着晃了晃祁曜,甚至拍了拍他的脸,都没能把人从周公那里拽回来。
祁曜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睡得更沉了。
看来常规手段是没用了。谢云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栽。
他不再尝试叫醒祁曜,而是快速将自己的书包背好,又拿起祁曜的书包,斜挎在胸前。
然后,他转向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奇特的沈确,声音平静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背他回去。他睡死了,叫不醒。可能需要麻烦你帮忙扶一下。”
沈确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好。”
谢云白走到祁曜身边,弯下腰,拉起祁曜搭在桌边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架在自己肩膀上。
沈确上前,帮着扶住祁曜软绵绵的另一边身体,避免他滑下去。
谢云白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手臂向后穿过祁曜的膝弯,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稳稳地将祁曜背了起来。
祁曜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腾空和移动,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了谢云白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带着甜牛奶的气息,喷在谢云白的皮肤上。
他的手臂也本能地收紧了些,迷迷糊糊地环住了谢云白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彻底挂在了谢云白背上。
谢云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轻轻向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重心,确保背得稳当。祁曜在他背上显得格外老实,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
“谢了。” 谢云白对沈确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不客气。” 沈确推了推眼镜,看着谢云白背着那个呼呼大睡的大型挂件,步履沉稳地走出教室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对兄弟……关系还真是好得非同一般。
夕阳下,谢云白背着祁曜,一步一步走出实验楼,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胸前的两个书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祁曜在他背上睡得无知无觉,偶尔还会蹭蹭他的脖子,或者发出满足的呓语。
晚风轻拂,林荫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云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人的重量和体温,以及那全然的、沉睡中的依赖。颈侧传来祁曜柔软发丝的触感和均匀的呼吸。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那片惯常的平静深海,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温柔涟漪。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然后目视前方,继续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地走去。
谢云白背着祁曜,用钥匙打开祁家大门时,陈虞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洗到一半的青菜。
看到谢云白背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儿子,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放下菜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云白啊!这是怎么了?小曜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在学校伤着了?” 她伸手想去探祁曜的额头,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眼里满是焦急。
自家儿子虽然皮实,但这么被背回来,还是头一遭。
谢云白换好鞋,背着祁曜往客厅走,闻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肩上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微微打着小呼噜的脑袋,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
“他睡死了。”
陈虞:“……?”
她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随即是哭笑不得。
她跟着谢云白走到沙发边,看着谢云白小心翼翼地将祁曜放到宽大的沙发上,又熟门熟路地从旁边柜子里拿出薄毯给他盖上。
整个过程,祁曜只是不舒服地哼唧了两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沙发靠枕蹭了蹭,继续睡得天昏地暗。
陈虞看着儿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看看谢云白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的。辛苦你了,云白。”
“没事,陈姨。” 谢云白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客厅,“祁叔还没回来吗?”
陈虞摇摇头,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没呢,他那边还有个案子要收尾,估计得晚点。我正准备给你俩做饭,没想到你先把他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