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机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早就停产了，他用到现在还保存这么好，一定是一个非常专情并怀旧的人。”穆遥翻看几下，把手机递给何海平，“何叔，麻烦你查一下这张图上的元素，重点银色飞龙，Essence是于璨胸牌上的英文名，既然他要加上Love设计在图片上，想必有什么特殊含义，那张合照很可能也出自他那边，查一查来源。盛昰与Essence后面谐音，应该不是巧合，你再深挖一下这家慈善机构。另外，查查圣何塞总院的EAP，看看能不能搜到于璨的SCL-90、AIS、MBI-GS、MMPI等测试报告。”

“好，我这就查！”何海平瞬间满血复活。

“我们也来帮忙，正好可以跟何叔学习一下。”苏若迎、苏从君、陈其松自动加入。

EAP，全称Employee Assistance Program，员工帮助计划，是由企业提供的系统性心理援助服务，测试项目很多，其中就包含SCL-90、AIS、MBI-GS、MMPI，分别是症状量表、阿森斯失眠量表、工作倦怠量表以及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杨震龙、张圣彦和向乾琎相视一眼，穆遥居然连这个都能想到，他们欣慰又心酸地发现，思维重塑后的穆遥强的可怕，他现在完全能够以一当十，有他在，好像都没他们用武之地了。

那边，三人还在感慨，这边，楚天阔已经心如擂鼓，“银色飞龙？！”他声音发颤，一把抢过手机，盯着锁屏，“这只龙我见过！在于琤身上见过！那天他躺在停尸房，警察掀开白布给我看的时候，我瞄到了他的项链，红色的细绳和银色的飞龙耷拉在脖子上，跟黑色的衣领形成鲜明对比，虽然就一眼，但是我有印象，没错，就是这只飞龙！”他一口气说完，翻出于琤发的合照，飞龙看不到，但领子上的那截红绳赫然在目！他激动地抓住穆遥的手，“小遥，你看，这就是证据！于璨就是于琤！他就是于琤！”

“天阔，我理解你的心情，别急，我们再等等看。”穆遥安慰着拍拍他的手。

楚天阔听话地安静下来，其他人也屏息以待。

穆遥料想没那么快有结果，于是对在场三位心理医生说道：“爸爸，杨叔，向叔，不如趁这个时间，你们先说说计划吧，我们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杨震龙正有此意，他可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他点点头说道：“我的计划是——丑化形象，引蛇出洞。天阔曾跟我形容过他记忆里的爸爸，个子高高，一头精英发型，一身休闲西装，戴着手表，手里拿两本书，特别的意气风发。今天看到照片我才发现，他爸爸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他妈妈也是一样。他们两个都那么美好，可于琤，就是一个恶人，他不配与他们站在一起。既然这张合照他一直保存到现在，并且选择这个时候发出来，那对他肯定很重要，所以我想丑化他，直接否定他的一切意图，把他摁死在‘纯坏’的耻辱柱上。现在网友们对他的态度都比较中肯，言辞也比较客气，我偏要给他来个狠的撕开他的伪装！构图我都想好了，先把他抠出来P成丑陋恶魔，独眼，独臂，独脚，青面獠牙，口水横流，通体乌黑，满身脓疮，头顶一坨屎，手持一根拐，脚踩一堆蛆，总之要多丑有多丑，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然后，再把天阔父母合体，恶魔放到旁边，中间用一道霹雳把画面撕裂，并配文‘纯坏恶魔不配与真善天使站在一起，除非你能证明你不是纯坏恶魔。’”

说到于琤的时候，杨震龙平添了几许怒气。他一直记得当年在校门口树下见到楚天阔的时候，也记得上个月楚天阔说的那句——“当我抬头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我爸爸”。就是这一句，让没当过父亲的杨震龙头一次有了当父亲的感觉，以至于一碰到于琤的事情，他就自动代入父亲的角色，处理起来也不免带上了主观情绪。

张圣彦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楚天阔也算半个儿子，当然也急他所急，所以杨震龙刚说完，他就一拍桌子：“说得好！我也觉得这届网友素质太高了，看网上一派平和都不得劲，我就要于琤人人得而诛之才痛快，所以我跟你的思路差不多，也打算给他来个猛的！就算没有用，出出气也好。我的计划是捶死于琤，反道而行。他不是想喊冤吗，我偏不让他得逞，我做一个动画，把他P成一具被狗啃过的残缺不堪的尸体，然后‘复活’天阔的父母，殷泽和他的越南亲戚，还有被毒/贩害死的缉毒警，让他们拿着打狗棒来一场痛快淋漓的‘鞭尸’，再从空中循环砸下骂他的方块字，诸如‘天生坏种’、‘死无全尸’之类，配文‘天生坏种没有资格喊冤，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真的有冤。’然后于璨刚才不是手机丢了吗，我又心生一计，引火于璨，将计就计。我就结合自身经历带上于琤的热搜发一段文字：‘大家好，我是张圣彦，很抱歉直到现在才站出来，我本不想再占用公共资源为自己发声，但大家对于琤的喊话鼓舞了我，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一个了结。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和批判，让我能够更清醒地审视自己，也感谢小迪和他的家人，让我终于有了清白做人的机会，我还要特别感谢创神思维重塑项目——重启之约，让我能够在梦里体验别有意义的人生，让我能够和穆遥重塑父子之情，也让我的生命得以重启得以升华。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穆遥和楚天阔已经顺利完成思维重塑并在今日17:05平安醒来。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止是项目部所有员工，还包括一个特别的人，于璨于医生。这一个多月，他天天留下来帮忙，对穆遥和楚天阔身体的各项指标非常关注，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专业意见，可谓是大功臣。只可惜他没有给我们感谢他的机会，他们俩一醒来他就急匆匆走了，还把手机丢在了洗手间，到现在还没回来取，估计是在忙什么事情吧。不过说到于医生，我突然发现，他的名字和于琤很像，职业和年龄也一样，不知道这是巧合呢，还是缘分呢？’”

“好一招将计就计！”张圣彦话音刚落，向乾琎就鼓起掌来，“把于璨引入公众视野，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张医生妙啊！这件事情确实你最有发言权，由你提出来顺理成章，任谁看了也挑不出毛病。而且那些巧合太明显了，聪明的网友肯定能看明白。我的计划也差不多，就是激将法。他不是在乎自己名声嘛，他越在乎我就越让他得不到，这种藏头藏尾的杀人凶手凭什么大家还要对他宽容？反正我是忍不下去，就像张医生说的，就算没用，出出气也好，所以我想了一首打油四字诗，再弄个鬼畜视频，把于琤P成阿鼻地狱的罪人，受尽酷刑，永世不得翻身。打油诗是这样的：‘无能于琤/何必苦撑/想要名声/你丫做梦/鼠屎污羹/你最下等/阿鼻法绳/无处可挣/火烤油烹/专属于琤/想要名正/除非自证’。”

听完三人的计划，大家一时之间竟有些适应不了——这还是他们稳重内敛的心理大师吗？原来他们也会骂人啊，而且狠起来一点也不输给网友呢……

但是，骂得是真好啊！真TM解气！于琤看了估计也得气死吧！不得不说，三位心理医生的计划是各有千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每个角度又都直击痛点。特别是张圣彦的第二计，大家都可以想象于璨被人肉网暴的盛况了……

“成啦！”

大家还没表态，就听何海平一声大喊，随即屏幕上噔噔噔多了五张高清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于一个捐赠现场，背景是青柚慈善基金捐赠仪式，时间2000年1月1日，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托着半米高的英文支票，右下角印着手写签名Essence，他们没有露脸，胸前挂着同款项链，红色的细绳和银色的飞龙在黑色西装外套下分外显眼。

其他四张则分别是SCL-90、AIS、MBI-GS、MMPI的评分表，测试时间都是一年前，结果显示，于璨在工作倦怠、精神衰弱、社会内向方面都有一定程度的问题，并存在伪装疾病和心理防御过度的嫌疑。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特别诚实，那就是他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比如失眠，梦魇，夜惊，症状几乎全齐，甚至还有轻度不宁腿综合征。

何海平指着第一张照片说道：“这张捐赠照片我是在一个Q Q相册找到的，上传时间跟捐赠仪式同一天，账号是初代神号，99年注册，没有实名。那张合照也在这个相册里，不过有被双重加密，我刚才就是因为破解才花了这么长时间。最大的收获是账号的最近登录，地点就在圣何塞，25分钟之前，在线时长3分钟。我定位了下IP地址，位置就在这里。”他拿起于璨的手机晃了晃，“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部手机。”

大亨三人汗颜，他们才刚查到捐赠照片呢，这差距也太大了，要不说何海平是顶级高手呢。不过要是穆遥加入，他们相信可以和何海平一较高下。

“这是铁证啊，何叔你太厉害了吧！”方书田鼓起掌。

“哪儿呀，”何海平摆摆手，“厉害的不是我，是穆遥，他提供了那么多关键词，只要证据存在，就一定能找到，只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

“那是，我老大……”方书田早就瘪一肚子彩虹屁了，正想放呢，突然发现穆遥盯着屏幕一眼不眨，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楚天阔却终于明白过来，穆遥说等待是对的，自己的判断还是太主观了些，不过他更想听听穆遥怎么说，于是也静静等在一边。

“有这些，足够了。”良久，穆遥终于开口。

“你的意思是有把握对付于璨？”张圣彦问道。

“我想是的，爸爸，杨叔，向叔，开始你们的计划吧，先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我还要再给他来两剂猛药，彻底摧毁他的意志，让他现出原形。”穆遥眼神坚毅。

什么，还有猛药？大家的兴趣又被勾起来了。

不过穆遥并没有细说，而是转头问楚天阔：“天阔，西西和蒙蒙的图稿还有吧？”

“西西和蒙蒙？”楚天阔反应极快，“你是想根据捐赠仪式那张双人照片，把于琤和于璨一起画出来，坐实他们的关系？”

“没错，”穆遥会心一笑，“我要加上飞龙同款项链、Essence等元素，再结合他们的共通点，给他们编一个‘手足相认，互为替身’的故事。至于另一剂猛药，则是梦魇，我打算利用这点给他画一场噩梦，把他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还原出来。”

相认？替身？噩梦还原？这一听就很精彩啊！方书田兴奋之余又有些担忧：“那万一你们的所有计划都对他没用怎么办？还有，你们要实名发布吗？”

张圣彦毫不犹豫：“当然，敢做担当。而且不会没用的，人被戳中心事的时候都会有倾诉的冲动，被歪曲事实的时候也会有自证的欲望。于璨是个矛盾的人，他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仅是我作为心理医生的判断，也是我作为过来人的经验。”

穆遥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和于琤关系足够深，他不会容忍于琤被那样对待。我们现在就是‘捕蛇人’，只管行动，蛇，会出洞的。”

一句话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这一刻，大家的心都被燃起来了。

事不宜迟，行动开始——

方知旭让人给穆遥他们送来了几台专业电脑，穆遥快速打开楚天阔发的PDF文件，将西西和蒙蒙进行重新排版编辑；楚天阔根据穆遥的方案把噩梦内容一一绘制成图；三位心理医生在AI绘图软件上发送一条又一条生成指令；小辈们时刻关注网上动态跟仙子们保持密切联系；大亨三人组继续帮何海平追踪于璨；方知旭李延明高望京调出监控查看于璨所有活动轨迹以排除隐患；黎旻和凌岚则自觉当起后勤为他们续饮料续点心。

十分钟后，三位心理医生陆续将视频发到了网上。热度很快占据前三，于璨也不出所料被推上热搜。五分钟后，穆遥和楚天阔作品同时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