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会议室的路上,方书田又干起了“老本行”,见缝插针争分夺秒地问穆遥肚子饿不饿,要吃什么,当然他也没忘关心楚天阔,给他们列了一大堆选项,直到穆遥给他一个安静的眼神,他才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巴。
其实,穆遥也有一个计划,刚才就是在估算可行度。慎重考虑过后,他对黎旻说:“姑妈,帮我给于医生打个电话,就说想感谢他,晚上请他去遥天阙吃饭。”又朝何海平说,“何叔,麻烦你查一查于琤和于璨的背景,尤其是于璨的,越详细越好。”
何海平一口应下,拔脚就跑去办公室拿电脑。
黎旻也没多问,立马打电话给于璨,但连拨三遍都无人接听。正要再拨的时候,付一邢突然跑过来,拿着部手机递到黎旻面前:“黎总,这是于医生的手机吧?我在洗手间捡到的,问人说好像是于医生的,可他已经走一会儿了,追不上,我就拿过来了。”
是于璨的手机,黎旻认得他的赛博风手机壳。她想起来,于璨走之前确实去了一趟洗手间,待了约莫五分钟才出来跟她告别——她当然不是关心于璨上多久厕所,只是这段时间对孩子们分分秒秒的关注让她刚好练就了对时间的敏感度。
“是于医生的,没事,交给我吧,你回去忙。”黎旻接过手机。
付一邢点点头,但是并没有马上走,对穆遥和楚天阔表示过简单的关心之后,说道:“热搜我和陆勤都看到了,你们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穆遥和楚天阔齐声道谢,付一邢看看大家的面色,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可又找不到理由留下。他看了一眼就在跟前的商务会议室大门,遗憾地走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和他们一起揪出于琤。陆勤也是,刚才鼠标都差点砸了,要不是还要忙数据汇总,估计早把于琤翻个底朝天了。不过他们相信,有那么多人在,揪出于琤是迟早的问题。
众人刚走进会议室,方书田就叫道:“于医生这是故意丢的吧!”
方书桐讥讽:“他果然想藏起来。”
“丢肯定是故意丢的,是不是想藏就不一定了。不过就算是也不怕,总有办法揪出他的,我们大家都在呢。好了,别琢磨了,过来帮忙。”方知旭说着,招呼兄妹俩给大家准备咖啡点心,他自己则亲自去调水温,为穆遥和楚天阔泡牛奶麦片。
大家很快落座,杨震龙开门见山问穆遥:“穆遥,你刚才让黎总打电话请于璨吃饭,又让海平调查他和于琤,看你似乎有点着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是,”穆遥坦言,“我不想大家一直为我们担心,也不想天阔置于危险,于琤这个事,我怕时间拖久了会失去先机。因为如果真如大家所想,于璨是要利用我对付天阔的话,那他必然会有下一步行动。但是目前,我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就是于琤,或者和于琤有什么关联。所以,我想先掌握他们的资料跟他当面对质,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以便及时应对。杨叔,你之前说直接找他问问,应该也是基于这些考虑吧。”
“没错,”杨震龙点头,“网上这个于琤跟我之前接触的人都不太一样,他一边暴露自己的身份,一边又隐藏自己的行踪,非常矛盾,让人难以捉摸,而于璨我虽然见过,但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所以我想亲自会会他,好找出两人的共通点。”
张圣彦深有同感:“是挺矛盾的,就看他帖子透露出来的信息,我有三种截然相反的解读。第一,他带上所有热搜话题,可以理解为他想快速引起大家关注,也可以理解为他想试探大家的底线。二,他那句问话有喊冤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他很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可以理解为他很不瞒大家的指控。三,他发自己和天阔父母的合照,可以理解为他在缅怀他们之间的友情,也可以理解为他在煽动天阔和黎总甚至是大家的情绪。”
“君子所见略同。”向乾琎道,“而且,他任凭大家怎么评论都不回应,这一点也令人费解。似乎,自曝只是他一时之勇,可是敢黑进大网后台却又明显颇有胆量。又似乎,他是在享受大家的关注,可隐匿现实中的真实身份却又明显有所顾虑。再似乎,他是在观望寻找时机,可一个多月无声无息偏在今天掐点发文却又明显早有准备。”
“有道理。”楚天阔道,“我还有一个猜想,他可能是在挑衅或者说考验我们,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他,怎么找到他,什么时候找到他,所以他不急于回应。”
“你们说的是对的,”穆遥思索着道,“于琤的表现确实有太多矛盾的地方,刚才你们分析的时候我同步梳理过,我发现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一个逻辑——于琤有坦白真相的勇气,却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他假死这么多年,必然有一个全新的身份,而他不想失去这个身份。我们姑且认定他的新身份就是于璨,现在他不怕公开真相,也不怕大家审判,但他怕失去拥有的一切,当然也可能不是怕失去,而是在留恋,或者说还有什么东西要守护。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比较跳脱的想法,刚才你们都猜测于璨是想对付天阔才接近我,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做那些就是冲我来的呢?说不定我和他之间也有某种恩怨纠葛,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但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需要给他一个催化剂,来加速他的下一步行动。鉴于以上猜测以及天阔的关系,我有理由认为我们就是那个催化剂。所以相比退缩、不满、煽动以及考验,我更相信另一种可能——他是在等待,等待天阔和我的回应。”
一段话让大家的推测又打开了新思路。
张圣彦恍惚又看见了明劾,当年在飞机上查那起命案的时候,明劾也是如此思维敏捷,见微知著,条理清晰,他至今记得当明劾指出凶手的那一刻,空姐和乘客们惊叹倾慕的样子,不止是他们,就连凶手也向明劾投去佩服与解脱的目光,没有任何抵抗便选择了投案自首。如今穆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表现更让人惊喜,可惜,明劾永远看不到了。不过没关系,他会替明劾见证穆遥成长,并且一辈子爱护他,以一个纯粹的父亲的身份。他很感谢重启之约,那不仅是一场思维重塑的梦境,还是一个父爱提纯的过程,里面几十年的父子之情净化了他对穆遥的“爱”,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当之无愧做穆遥的父亲了。话说回来,穆遥那个“跳脱的想法”,他越想越觉得对,可是,穆遥和于琤会有什么羁绊呢……
“我们的回应?”楚天阔琢磨片刻,点点头,“嗯,好像是这样。”
正说着,何海平抱着电脑跑进来了。
“你们聊什么啦?”他在杨震龙身边坐下,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杨震龙简单概括了一下,回到正题:“穆遥,天阔,你们有想好怎么回应吗?”
穆遥果断道:“我不打算直接回应。因为我们要的不只是真相,还有于琤。他是一个充满危险的矛盾体,而矛盾体是最难把控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激发他的决心,让他主动露出真面目,我们才有机会彻底铲除隐患,也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楚天阔随即附议,大家也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那就按我们的计划来。”杨震龙说着,转过头去,但见何海平停止敲击,皱着眉头对着电脑念念有词,问道:“海平,查得怎么样了?”
何海平把界面投到会议室中央:“暂时就这些,你们看吧。”
众人一看,顿时露出了与何海平一样的表情。
讶异,不甘——
这履历也太干净了!
于琤,出生云南边境江城县,独子,父母经商,3岁全家搬迁至上海,与楚桓就读同一所幼儿园直至高中,18岁考入南方医科大学,同年父母病故。25岁硕士毕业后回到云南,就职于益耀莱私立医院,33岁升外科主任医师,40岁死于贡嘎山雪崩。
于璨,出生北京密云区单亲家庭,独子,母亲开杂货店,三岁就读孟桥幼儿园,六岁母亲病故,受盛昰慈善机构资助完成小初连读,高一时留学美国,后被加州大学录取,读博期间在圣何塞总院实习,毕业后留院至今,目前是外科主任兼名誉副院长。
何海平补充道:“刚才我根据上面的信息逐条展开筛查和人像追踪,但没什么线索。于琤的情况在意料之中,这个天阔之前就查过,什么都没有,包括和他父亲的来往。于璨也很简单,每天家里医院两点一线,几乎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社交账号倒是有,早年会在网上上发科普视频,不过这十几年断更了,没什么粉丝。总之,从资料上看,两人从小到大的经历没有任何交集,共通点也就三个,姓于,外科医生,无婚恋史。可以肯定的是,于琤的履历有造假,否则不会连他黑金小头目的身份都查不到。”
“这样的话,那计划还能顺利实施吗?”黎旻有点失望。
“姑妈,”穆遥叫道,“于医生的手机给我一下。”
黎旻眼睛亮了亮,二话不说递过手机,然后殷切地看着穆遥。只要穆遥开口,她就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因为穆遥总能提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点子。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穆遥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部老款苹果手机,锁屏与手机壳同一个图案,赛博风格,以蓝紫色为主调,中间一只机械银色飞龙龙角锋利,龙须飘舞,两只龙角上方连着一串手写花体英文:LoveEssence,整体呈酷炫科幻感,与手机款式并不搭配,与于璨的斯文外表也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