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日昇被卡得有些喘不上气,刚抬了抬手想把范思戴拨开,一句恐吓就在他耳后冷冷响起:“别妄想抵抗,你知道毒针的厉害!”
大家顿时一片惊呼,但形势未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两人力量悬殊,大家并不认为范思戴能给洛日昇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况且,洛日昇手上还有枪,只要他想,只要动作够快,完全可以扭转局势。
不过,他们的样子倒是有些滑稽。
从前面看,范思戴从头到脚完全隐没在洛日昇身后,只有一双细白的手攀着洛日昇的脖子,就好像男人身上一个调皮的小挂件。从两边看,范思戴贴着洛日昇的后背,由于向上伸展的缘故,他的腰臀曲线看着还挺优美,如果忽略彼此不和谐的脸,那完全就是一对亲密的小情侣。从后面看,两人的体型差展露无遗,范思戴就像一只无尾熊挂在洛日昇身上,那动作看着很是自然,仿佛只要轻轻一跳,就可以跳上洛日昇的背。
总之,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死较量,不过大家都猜不透范思戴,不知道这个自称可以接受一切结局的杀手怎么突然又变了个人,只能静观其变。
穆遥的心却再次提了起来,原本他以为随着范思戴和五哈的忏悔,这场好戏会完美落幕,然而他一开始的担心还是成谶了——范思戴果然是变数!
“毒针?”洛日昇倒是面不改色,“原来你这手表里也有毒针,我还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手表呢——可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绝不用毒针杀人。”
“我是说过,”范思戴冷哼,“可我还有一句没有说,那就是,小泽死在谁的手里,谁就要拿命来还!你用毒针杀死了小泽,我也要用毒针取你的性命!”
“既然如此,你第一次离开契可多别墅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报仇?”
“因为我不想牵连无辜,只有把楚天阔和他姑妈安全送回去我才能心无旁骛地报仇,刚才跟你们讲故事的时候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完整——飞机上我一直在想以后的打算,我打算把小泽安葬好后就回去和契可多联手报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之前方知旭指控我诱导他使用手表误杀殷泽的时候,我看到你眼神充满杀意,江暮文问你你也闭口不说,当时你是不是就想杀了我?你知道我一般不让人近身,故意引导高望京帮你铺垫,又故意说那些好话打感情牌,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对吗?”
“哦,原来你看出来啦。”
“所以这就是你跟我的告别?”
“没错,既然我都想起来了,那是时候该了结了!”
“你要在这里动手吗?如果你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说实话,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到时候你想怎么算账都可以。”
“我根本就没想逃,我就是要跟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四个字一出,大家都傻了,原来范思戴是来真的。
“那个……”楚天阔终于忍不住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范思戴,只好略过直接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交代吗?你确定要在这里杀人?”
范思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冷漠。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想你会了解我的,你试想一下,如果有人害死穆遥,你会怎么做?”
“我会手刃凶手,然后自杀。”楚天阔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范思戴大笑。
楚天阔愣了愣,沉默了。他忽然想到什么,朝穆遥看去,发现那双明亮的讶异的眸子正看着自己,他更坚定地看了回去。他确实是那么想的,他不怕穆遥知道。
范思戴笑容一敛,继而又发起了狠:“所以你们谁也别想阻拦我!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弟弟报仇雪恨!”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张圣彦和大屏幕。
张圣彦原本是想说点什么的,不过这个眼神打消了他的念头。
此时他和杨震龙一样,都默契地没有发言。因为极端的仇恨并不是靠他们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好比楚天阔的沉默与坚定,其实很多人都避不开这种复仇心理。当然最主要的是,范思戴已经用态度明确拒绝了他们,他们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所谓“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要是他们再出言相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过两人都相信,洛日昇不会就那么坐以待毙,罗继超他们也一定有办法阻止范思戴。
眼看范思戴越来越激动,五哈六神无主。丁宇贺不想范思戴走上不归路,上前道:“老大,千万别冲动啊!有些事一旦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想想小泽,想想江暮文,他们不会希望你做傻事的!你想报仇我们替你报,你别脏了手!”
“范思戴,你别乱来,有什么事情出去解决。”罗继超见状也出言阻止,他可不想让场面失控,毕竟现场这么多人,而且全世界都看着呢。
众人纷纷附和,凌岚、安妮、高望京、江暮文等人也都在劝说。
前面范思戴依然无动于衷,直到最后面对江暮文时,他才有了一丝动容。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一位头发花白的黑衣老者双手伸向后腰,悄悄靠近了穆遥。而他的视线,却鹰隼般落在洛日昇和范思戴脸上。
而这时,洛日昇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有了些许松动,于是顺势道:“就是啊范思戴,你冷静一下,听大家的,我们出去……”
“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出去!”
洛日昇话音未落,一声苍老的怒吼凭空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硬物抵住了穆遥的后脑,伴随着一句低沉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别动,除非你想脑袋开花。”穆遥瞬间绷直了身体。他感觉到楚天阔和林战不约而同动了动,似乎是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不过下一秒就都静止在了那里。随着人群的躁动和警察的喝令,一个黑影出现在余光里,紧接着,一条手臂从他和楚天阔之间伸了出去——那手里赫然举着一把手/枪,而枪口,就对着洛日昇和范思戴方向!
穆遥顿时明白过来,这个人手上有两把枪,一把对着自己后脑,一把对着洛范二人。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问题,不过在看到张圣彦惊慌的转身之后,这些问题都抛之脑后了。因为在那双回眸里,闪过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不过这个对视只维持了一秒,穆遥就把视线移开了。
身后的人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道。照理说他应该是要抗拒这种接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紧张和害怕。他感受着后脑上的枪口,想起了当初在内侧场景里被黑衣男子拿枪抵住额头的触感。不过这次并不是坚硬的冰冷,相反地,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就好像对方在刻意控制着距离和力度。
纵然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危险在逼近,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他知道大家都在严阵以待,但凡对方有一点动作,上膛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飞过来。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可对于这个“变数之外的变数”,他能做的似乎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