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可多万念俱灰,正想跟殷泽殉情的时候,赫巴鲁和拜伦来了。
原来赫巴鲁见契可多迟迟没出现,人也找不到,便调取了他别墅的监控,结果意外发现了拜伦对殷泽的算计,于是赶紧拿药去救人。谁料刚出办公室就碰到了在门外徘徊的拜伦,看他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直接怒从心起,所以押着他一起来了魔窟。
赫巴鲁帮契可多解完毒,便逼着拜伦给殷泽的尸体下跪认错。他很惋惜殷泽的死,却也允许契可多带走殷泽,并且答应他不告诉范思戴,一切权当是拜伦做的,不过有一个条件,等范思戴当了接班人,他要无条件辅佐他,并对他绝对忠诚。
契可多含泪答应了,把殷泽抱回别墅,用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自己身边。
自此以后,他们几个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拜伦因为不甘心而走上了报复之路,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短短一个月内就伙同猎阳师猎杀了几十个少年。因为得手容易,他胆子越来越大,竟抛尸挑衅警察,被赫巴鲁一枪毙命。最后魔窟被封,所有猎阳师也都受到了惩戒。
范思戴告别过去毅然开始了寻弟之路,却因为无心接班赫巴鲁而导致耶鲁夫内部矛盾加剧,也因此反向帮助了洛日昇的崛起,最终使赫巴鲁走向了灭亡。不过,他自己也因为遍寻无果而渐渐迷失自己,成了耶鲁夫最可怕最残忍的杀手。
契可多则不再外出接单,而是以助理身份帮赫巴鲁管理起了内务,但因为能力出色,常有老客户找他,赫巴鲁又怕他有“篡位之心”,于是把他踢出了管理层,转而让他去负责储备杀手的训练。从此,契可多代替范思戴成了耶鲁夫最“孤独”的存在。他在等待范思戴归来,也在等待一个绝地反杀的机会——他要找洛日昇和方知旭报仇。
然而这三人他几乎都见不到,于是乎,这个机会一等就等了近十三年。
范思戴终于回来找他了,一起出现的还有洛日昇。
在相见的那一刻,三人表情都有些微妙,但当范思戴说出让他们帮忙寻找殷泽的来意后,契可多与洛日昇却同时打起了算盘——洛日昇为自保没有说出实情,契可多则把报仇的机会让给了范思戴,毕竟他是殷泽的哥哥。只不过,他先供出的是方知旭,因为洛日昇的实力已今非昔比,他担心范思戴不是他的对手,想一步一步来。
这一步,契可多成功了,却又失败了。范思戴绑架了方知旭的妻侄,可结果非但没能除掉方知旭,反而把自己推到了范思戴的面前。
契可多当然不怕死,他甚至觉得,他等这一天好像等很久了。
范思戴也是抱着把契可多千刀万剐的决心来的,他从训练场挑了把长刀杀到契可多别墅,势要让殷泽所受的伤所受的辱在契可多身上加倍讨回来。然而看到水缸里的殷泽,他一招还没出手就眼前一黑自己先倒在了地上。
契可多可以跟所有人编故事,却唯独不想让范思戴误会自己,误会殷泽。那是他们最后一点清白,就算死,他也要留住这份清白。所以范思戴一醒来,他就打算把事情始末告诉他,到时要杀要剐随他便。但范思戴却好像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哭也不笑,只用一双失神的眼睛仰望着殷泽,仿佛不叫他起来,他可以坐到天荒地老。
契可多想到了自己。在无数个日子,他也是这么坐在水缸边,从天黑坐到天亮,坐到不知今夕是何夕。思念是一种幸福的痛,蓦然回首,却是无望的寂寞的悲。
痛也好,悲也好,都该结束了。
他凄凉地笑了笑,陪范思戴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本想让你见殷泽最后一面的,但又怕你把殷泽带走,所以才私自留下了他。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可以用余生来向你们赎罪,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殷泽离开我,哪怕他已经死去。因为我爱他,从我第一眼见到他的照片,我就陷进去了……”
契可多自顾自地讲述起来,范思戴起初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当听到契可多说用自己的照片制服殷泽,又听到殷泽那句“带我去找我的哥哥”时,他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而一听到拜伦要殷泽彻底消失,他立马就转过了头。他想起了那通电话。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拜伦对殷泽做了什么,而是契可多想嫁祸拜伦。
不过紧接着,契可多就说到了蜻蜓眼,又说到了殷泽中毒,范思戴瞬间暴跳起来,把刀架在契可多脖子上,歇斯底里地喊着,“不可能,我不信!”
契可多知道他不会信,在他晕倒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证据——分别来自车内、别墅以及魔窟摄像头的三段视频。
他用投影仪播放着,在一边做些补充解释。前两段还比较没什么,可放到魔窟的时候,他眼睛湿润了。这些视频他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静默着看完的,可这一次,也许是多了一个观众,也许是知道自己将死,他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范思戴根本不敢看笼子里的殷泽,可又不得不看,他需要知道完整的经过。
原来契可多没骗他,殷泽真的中了蜻蜓眼的毒。拜伦也没撒谎,他把殷泽迷晕扛去魔窟后,除了给他脱衣服、绑铁链之外,确实也没做什么。拜伦的动作甚至可以说还有一丝温柔,脱殷泽衣服的时候还停了好几次,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脱,连狼狗也是他弄晕拔了四颗尖牙又磨过一遍其他牙齿后才放开的,似乎真的只是想“教训”一下。但他对殷泽和契可多却是真的动了杀心,否则不会用蜻蜓眼给他们下毒,并让他们在笼子里自生自灭。
蜻蜓眼……范思戴牙齿都快咬碎了。都是因为蜻蜓眼,要不是他为了表现自作聪明在里面添加毒剂,殷泽就不会中毒。如果殷泽没有中毒,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代替殷泽来耶鲁夫。因为如果是殷泽,以他的聪明才智,定会把猎阳师这颗毒瘤连根拔掉,定会巧妙脱身回去和他们团聚,也定会和契可多有不一样的未来,可因为自己,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最亲爱的弟弟,被他亲手害死了!而且死得如此惨烈!
不过稍稍值得安慰的是,殷泽在笼子里的遭遇并非如洛日昇说的那样,他没有被扒光牙齿,没有被契可多虐待。恰恰相反,他的伤大都是他自己含着泪主动索取的。而契可多也一直用热烈的爱意回应,可以说,他身上的伤并不比殷泽少。
两个身中剧毒的人,就像着了魔,在对方身上一遍一遍留下自己的印记。似乎对他们来说,带着欲望的鲜血是最好的解药。而他们又是如此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任何引导,就自然而然分好角色,把架子上的道具全用了,包括那根狼牙棒。血和泪被赋予了新的定义,他们一次次疯狂,一次次沦陷,直到精疲力尽,直到暗夜天明。而最后,他们相拥在地上,是那么平静,那么满足,好像等待死亡也是一种快乐。
殷泽应该是真的准备好死亡了吧,他的那句谢谢,分明带着感激之外的释然。
可是对契可多,他又似乎不仅是感激。否则他不会一路躺在契可多怀里安心睡觉,不会在听拜伦说契可多往事时满含热泪,也不会在契可多自我诋毁颠倒事实时那般悲愤,更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竭尽全力为契可多出言维护。
“契可多,或许对我弟弟来说,你是比较特别的人吧。”范思戴把画面停在殷泽的脸上,久久地看着,艰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契可多眼泪夺眶而出。
殷泽的那个眼神,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直到今天和范思戴一起重温,又听到这句话,他才恍然读懂它的含义——那根本不是愤怒,而是痛心,带着绝望的痛心。
“也许,小泽早已看穿我的意图,他不要我牺牲自己来换取他的生机,他应该也希望我活着吧,可我太一意孤行了,他根本无力阻止,只能把情绪都装进眼睛里。如果我早一点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寄希望于洛日昇,我会和小泽一起等待死亡,去另一个世界再续前缘。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契可多痛苦万分。
此时契可多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让范思戴杀了自己。但范思戴却难以抉择,只能借口先走。他想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等把黎旻和楚天阔送回中国再来决定。
范思戴内心其实是想杀了契可多的,毕竟殷泽是因契可多而死。可他在楚天阔身上看到了殷泽当年的影子,他感觉弟弟又回来了。他知道弟弟肯定不会希望他杀契可多,他不想违背弟弟的意愿,所以飞机上一直在想以后的打算。